鄯州如今飘摇,只能一战,不可迂回了,所有的一切我都同裴炀讲了。
鄯州早已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我没有猜错,敌方提前发动了:当晚便由回纥当前锋,吐谷浑作后援开始了夜袭,鄯州兵力尚可,裴炀带来的也只抵一时,只有粮草不足,问题不大。
既然朝廷派裴炀带着云安军前来援助,想必也不会太弱,唯一的弱项就是他们没有和回纥交过手,所以兵分两路,我镇守鄯州,裴炀和穆铎兵分两路。
黑云压城城欲摧,这一战便到了天明,月色之下,冬风伴着黄沙,卷起如血一般的旗帜,黑色的‘永’字,那般冰冷、肃穆庄严,厮杀不绝于耳,鲜血在眼前绽放,陨落下去的却是一个个满怀热枕的报国少年,没有任何一个人后退,双方战士就这样拼杀着,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冲杀。
他们的先辈也曾在这里抛过头颅,洒过热血,这里埋葬着的不是野鬼,而是各朝各代的生为人杰,死为鬼雄铮铮英魂。
在这雪虐风饕的冬夜里,战士的拼杀不绝于耳,响彻天际。
鏖战之后,天渐明,未大亮,差不多战了一夜,吐谷浑为游牧民族,身强体壮,可我们却渐渐体力不支,裴炀和穆铎昨夜杀了敌人两个前锋,而后退回到了城中,他们告诉我对方实力雄厚,怕是带了十多万人前来。
我的人也探查到了,回纥可汗已经不在牙帐内了。此时怕是回纥可汗带兵亲临了。
这是一场恶战,回纥可汗是回纥近几年敢于挑战我朝的人,在此之前,他被称之为--草原战神。
也不知道宋音什么时候能到,她若和我们里外夹击,这场战斗,没有现在这般难打。可我感觉我们快撑不住了,我和裴炀、穆铎商量了一样,城中百姓虽然已经迁出不少,但还有老翁老妇,所以万万不能用空城计,更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只能拼一把了---使用‘鹤翼阵’。这需要首领和将士十分默契的配合,我和裴炀从未合作过,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不知道又战了多久,已经能听到对面的锣鼓声了。
我和裴炀带兵出城迎敌,留下穆铎防守,将士们都存了死志,我们打退了一波又一波,体力渐渐不支,厮杀就在城门外。穆铎要开城门迎我和裴炀入城,可我明白,兵临城下,若此时开城门,鄯洲不保啊。
我都胸前中了一箭,是祁雅射的,我有些欣慰了,她终于担起了一族郡主的职责;我的后背也被砍了几刀,手臂上大腿上。我和裴炀相视一笑,我俩都好不到哪去,血染盔甲,以身报国,自古便是将军的宿命。裴炀一手我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可我怎么这么困啊,我好累啊,真是遗憾啊,我没能把宋音的小姑姑带回去。
怎么远处又传来了响彻云霄的厮杀声啊。怎么站在我眼前跃身杀敌的那个士兵,那身段怎么那么像宋音啊。我想我一定是快死了吧,可我真的好想再抱抱她。怎么回事,他怎么跑了过来,他抱住了我,怎么回事,她身上的气味也和宋音的一样。老人都说人生有四大乐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想这第五大乐事就是‘濒死见卿卿’。
此时天光大亮,甲光向日金鳞开,飞雪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