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长湫不必苦等了，可他终究没有狠心说出来。

　　‘’王爷……说近些天忙于军务，得了空就会来小院，你别去打扰他，耐心等候便是。

　　长湫低下眸子暗了暗，片刻后还是扬起笑容，坐到院子门口的石阶上，呆愣地坐着。

　　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生活的柴房，每天干完了活，他的就这么坐在机子上等母亲，从厨房偷一些剩菜剩饭回来，有时候运气好，长湫还能吃上鱼头，或是一颗煮蛋。

　　现在也是，只不过长湫衣食不愁，不用再为了一顿饭整日巴巴地望，一边幻想着镇北王今日能不能吃到荤食。镇北王并未在饮食上苛待他。

　　幼时等的是一口果腹的食物，现在等的是镇北王，后来长湫才明白，越是摇尾乞怜讨来的东西，就越廉价。

　　“相思赋予谁，相思不外露，惊觉念你已入骨。”

　　母亲时常对长湫说，长湫自己看到过现在烂熟于心。

　　母亲说，西楚哪边对看上的人交换完青丝作为信物，就会一生不离不弃……

　　想到这里长湫很想把自己的青丝做成的平安符给王爷。

　　可是现在长湫茫然，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也丢了什么东西……

　　入夜微凉，长湫起身，她想再去馆阁找找看，不过馆阁很偏僻，长湫已经不记得路，她心神不宁，乱踩着脚步居然到了镇北王的书房，这条路是长湫最熟悉的，哪怕是闭着眼睛，她也能走过来。

　　书房还点着灯盏，里面亮如白昼，看着王爷和另一个人的黑影正说着。

　　“她本是外族的哑奴，没想到却是个不安分的，玄帝北巡，她居然想方设法在玄帝面前卖弄颜色，本王封她为王妃，他倒是还不满意呢。”

　　长湫觉得身子好重，他有点站立不住，只好抓住栏杆……

　　他的疑惑迎刃而解了，原来在镇北王心里。

　　你去哪里了？”。

　　影看他安然无恙，稍放下心来……

　　“影大哥，我搬到别处去住吧？

　　长湫平息了一下呼吸，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镇北王所赐。

　　长湫逃回小院后，书房里，王爷看着外面对着另一人说着，可是自己还是忘不了她。

　　长湫再三要求，已经自己打好了包袱，里头就几件换洗衣物，影拗不过他，连夜搬到了小院后院的柴房里。日不知为何，长湫睡在席子铺盖上，像是尘埃落定般，片刻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影唤了几声，关上吱吱呀呀的柴门都没有吵醒他。

　　小院本没有伺候的下人，浣洗打扫都是影安排别处的粗使丫鬟，从这天起，连丫鬟都省去了，长湫把衣裳都洗了，屋子窗户清扫得干干净净，比下人还勤快，地擦得一尘不染，院子里的雪也被他清理干净……

　　就是影发现他时常走神，明明刚晾上的衣裳，他又扔进盆里搓了一遍又一遍，实在闲下来无事，只坐了一会儿，便又打盆水来，擦洗小院的各个角落。

　　影忧心，长湫脸上倒多了些笑容，影已经许久没看见长湫轻松的神情了，好似他干起活来的时候，是最安心的。

　　影看他动作熟稔地拿起斧头劈柴，只是他现在没多大力气，劈了好几下都没能劈开，反倒流了一身虚汗。

　　“你不要干做这些活了。”

　　这句话影劝了不止一遍，不过长湫从来没听从过。每夜都是影趁他睡着了，给他换新的纱布，他手掌的创口非但没好，反倒是冻疮溃烂生了疤，自天要么把手上的伤口泡得发白，要么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痕又崩裂，一双柔荑变得满目疮痍。

　　影去拿药时，扁素问都怀疑自己医术不精，否则一丁点小伤小痛，怎么拖了这么多时日还不见好？。

　　影刚开始担心搽药的时候弄醒他，后来发觉他睡得太沉，兴许是白天太劳累了。

　　再过一段时日，长湫已经把小院的活反反复复做了无数遍，实在找不到事干了，去粗使房的丫鬟婆子那里抢活干，初丫头婆子们稍有敬畏之心，离他远远的，不敢搭话，也不敢把重活交给他。

　　后来熟悉了，发现这哑巴是任劳任怨，就连挑粪这样的脏活都肯做，Y头婆子们一边暗地骂他傻子，一边把脏活累活扔给长湫，毕竟有个白痴儿愿意吃苦，他们乐得偷闲。

　　长湫耗费体力多，用膳也不用以前那样精挑细选，他每日都去下人厨房领剩饭，狠吞虎咽，好似比以前吃的珍馐美酒都要美味，厨房的掌勺是个好人，特地给她留一份，有时候还添一块肥肉鱼尾。

　　每日夜里，长湫回柴房后，都会在一本薄子上，划上一笔，影不知道他在写什么，偷偷看过一眼，只是一些横竖的计数。

　　影只看他原本就瘦削的身子，现在单薄得像纸片，风一吹就要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