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能好为什么要治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一声惊嚎划破了这荒郊野外的半边夜空。
树枝都抖了三抖,连带着不明所以在此上栖息的鸟儿都一下子惊起,环顾四周,好像又没有什么异动,这才安分了下来。
不过不安分的,还有旁人。
“疼疼疼…”
“轻点轻点轻点…”
每一句话裴漪都要重复三遍以上,这让面前给裴漪上药的军医,下手都有些踌躇。
“将军这?”行医多年,却大都是在军营中,都是些流血不流汗的好男儿,又怎么也没想到,今日还要面对这样娇滴滴的姑娘。
“我来。”裴漪闭着眼睛,但耳朵却没聋,听到赵凭年这么一说,连忙身子向后缩去。
“不,不用了。”裴漪猛地摇了摇头,可一下子牵动了眼眶的伤,有些有些忍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嚎叫起来。
周围的将士们面上的表情除了紧张,还带了些无奈,这位皇后娘娘,看上去不太好伺候的样子。
“按住她。”不过赵凭年没有如裴漪所愿,很是不留情面的下令,裴漪的肩膀被扳向赵凭年,只觉得实在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索性豁了出去。
不过赵凭年的动作却没有想象中的叫她那么难熬,反而是带着十足的轻柔,这叫裴漪不自觉的又转了转头。
本以为就这么云淡风轻的应该结束的时候,赵凭年最后一下,像是报复一般,替裴漪擦拭眼眶的时候,疼的让她又叫了起来。
“赵凭年你丫故意的!”裴漪眼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能这么狠狠地咬牙说一句,毕竟现在连赵凭年在哪个方向,她都不知道。
“回头再说。”赵凭年将手下的剩余放到了桌上的盘子里。
“我眼睛还能好么。”裴漪抬手,只摸到了厚厚的纱布摩挲质感。
“不能好为什么要治。”赵凭年的这句话,让裴漪彻底的放心了下来,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药,此刻竟是一点儿也察觉不到眼眶的疼痛,想到刚才,裴漪又问道:
“刚刚我在炊事班里,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就是他害得我变成这样。”裴漪说起那人,还有些愤恨的举起了小拳头。
“嗯。”赵凭年的回应很是冷漠。
“你们抓到那人了么。”裴漪隐约记得,在自己眼睛受伤的时候,有人追出去了才是。
“抓到了,是个死士,已经死了。”在裴漪看不到的地方,赵凭年手下并没有歇着。
“哦。”裴漪听出来赵凭年话语里的意思,怕是查不出什么来了。
“张嘴。”赵凭年的声音又在裴漪耳边响起。
“嗯?”裴漪还没来得及反应,肚子率先叫了起来,此刻已经过了三更,军营里却因为小贼的闯入而又上下搜寻了一番,至于刚刚那些围观裴漪包扎的将士们,已经统统被赵凭年赶了回去。
裴漪说着话从鼻腔里钻入了清甜的香味,一下子肚子不争气起来。
“若不吃,我便喂二旺了。”是裴漪之前回平阳城的路上捡的野犬,被她自己取了个无伤大雅的名字后,也留在了军中。
“二旺在这?!”裴漪一下子喜出望外,毕竟刚回来这几天,她还没有好好见过军营。
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脚下的黄狗吠了一声,站起来不住的摇着尾巴。
“二旺!”裴漪自然是她的半个主人,听出来二旺就在自己的身边,抬手的时候,二旺不住的用头蹭裴漪的手心。
说起来,裴漪之所以在炊事班这么快能被发现,也亏了二旺。
身为裴漪的狗子,二旺没少和炊事班打交道,平日里也大都是休息在炊事班附近,是裴漪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它,这才半夜里能够如此快的引来那么多人。
看着面前一人一狗亲昵的样子,赵凭年面上的表情淡定,不过手中的勺子却转变了方向:
“二旺,来,张嘴。”
二旺一下子凝固住,很是识趣的在两个主人之间用目光来回逡巡,并且十分聪明的选择了跑为上策。
“二旺,去哪?”裴漪的手心落了空,连忙呼唤着,可惜她的狗头也不回的出了营帐。
“跟狗子抢吃的?”赵凭年见裴漪没了二旺这个竞争对手,对着裴漪笑道。
“我自己吃!”裴漪伸出手,很有志气。
“喂鼻孔里呛死了还得我来埋。”赵凭年嘴上毒舌,手下的动作却很诚实。
虽说不受嗟来之食,不过快饿死的时候除外,裴漪没有继续争辩,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乖。”看着裴漪吃完了一整碗粥,赵凭年也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摸了摸裴漪的脑袋,不过眼前一抹黑的裴漪,脑子里却不由得闪过了赵凭年喂二旺的样子。
“我要出去!”裴漪站起来,刚没走两步就被绊倒,好在赵凭年及时扶住。
不过赵凭年显然又不打算好人做到底,虽然扶住了裴漪,不过又松开了手,看样子大有让裴漪自生自灭的冲动。
“你,能不能帮我找根棍子。”裴漪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多久才能好,总不能一直这样在原地等死。
“求我。”赵凭年的语调在裴漪听来十分欠揍。
“不求!”想到之前在赵凭年手下受过的种种恶行,裴漪难得有骨气了一回,没走出一点的距离,又摸索着坐回了原位。
“我宁愿在这发霉发臭,也不要求你!”裴漪说话的时候,赵凭年才注意到,她的唇形,似乎是少见的上挑。
少女生气的时候,也面似桃花。
不过裴漪这么有骨气的一通说了之后,周围却没有半点声音。
静坐了许久,裴漪这才确定,赵凭年这是丢下自己走了。
又怎么算丢下自己呢,明明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权利要求这要求那的。
“关我,关我什么事。”裴漪一个人的自言自语,透露着倔强,显然,还是不打算向赵凭年低头。
也许是白天睡多了的缘故,此刻裴漪全然没有半点困顿的感觉,她脑海里有些乱,眼睛看不见,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军营中,刚刚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为什么都要欺负我们呢。”裴漪低下头,显然有些失落的样子,觉得自言自语不会被人听见,裴漪几乎将心底话都掏了出来。
“出身如何,又是我能决定的么,说的一大堆的,什么图负,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赵凭年他是皇帝,我怎么可能做皇后呢…”
浑然不知,此刻屋内的赵凭年,正于黑暗中,用灼灼的目光看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