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烟这几日过得也极其不安,那日发生的事像是梦魇一样总缠着她。
她现在已经感到后悔了,后悔当日为什么要那么做,后悔当日花泽让她离开时她固执地选择了留下。
花泽说的没错,她为了她的家人已经做了选择,就不该奢望其他的。她应该要一早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这样就不会让自己陷得这么深,让沈沐年陷得这么深。
沈府如今遭遇了接二连三的变故,沈沐年已经精神紧绷,倘若这个时候她做的事大白于天下,那么沈沐年自然是接受不了的,到那时她还有何颜面啊?尽管她是迫于无奈。
但若现在离开,那又是万万不能的。除了柳兰芝精神恍惚需要人照顾之外,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她现在的离开是对沈沐年的一种背叛,别说她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就是沈沐年也怕是再受不住。
想到这里的时候花烟叹了口气,停下了手头上的针线。
她倚靠在长廊的柱子上,手里捏着绣了一半的帕子,是鸳鸯戏水,一只鸳鸯的脑袋才绣了一部分,看另外一只鸳鸯的毛色那么鲜艳,这只未绣完的鸳鸯应该是雌鸟了。
叹了一声气,花烟又埋头绣了起来。彼时已到了黄昏,夕阳带着橙色的光映照在了小院里,给这里增添了一抹柔和与安详。
沈沐年摇摇晃晃地踏了进来,花烟急忙放下手上的女工迎了上去:“阿年,这是怎么了?”说着用身体承受住了他大半的力气。
沈沐年没有做声,只是安静地趴在花烟的肩膀上,花烟便也没有出声询问,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她差不多已经猜出来了。
过了很久,久到星星已经眨巴了眼睛,沈沐年才将他的脑袋抬起来,道:“烟儿,还好有你!”
沈沐年的声音透着很重的鼻音,为什么会如此,花烟心知肚明。只是他的这一句话让她心颤了,果然她想的没有错,他真的把她看的很重,真的依靠了她。可是她?倘若他知道他现在无比信任的他的夫人其实是导致他们沈府如此的罪魁祸首,他会是何感想?会因为看在情谊的份上宽恕她吗?
花烟笑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带给他的是欺骗,是伤害。即便没有她,也会有另一个“她”,但还是她做了错事。
沈沐年拉着花烟坐在了一旁的长廊上,从那里看去刚好看见月亮的半张脸。
“烟儿,你说我该不该找,那个人?”
那个人?不会是李向白,应该是人人都说的“那个人”。
花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事实上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找,毕竟,照顾他们长大的另有其人。但是她知道他心中的不甘,没有人愿意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身之父是谁,那怕只是知道,并不去相认,那也是一种成全。
“阿年,你心里是怎样想的?”
“我不知道,不知道。”
花烟知道听出了他的焦虑,知道“当局者迷”,便道:“你如果心有不甘,就去搞清楚。毕竟,活在秘密中很是煎熬。”又道,“父亲对你还有娘亲都很好,不说其他的,我们也该好好照顾娘亲,她毕竟也是受害者。”
花烟在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很紧张,生怕他暴跳如雷,但见他只是低垂着脑袋,一副颓丧之气,便稍微宽松了一下心扉。
沈沐年没有吭声,就那么低垂着眼帘,直到月亮的轮转让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才让人看清他面上的苦楚。
花烟知道,很多事,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算什么,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或许就如天塌下来了一样。她没有理由一直劝慰,毕竟她没有经历过他经历的一切。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会尊重他,支持他,相信他。
“夜深了,进去吧。”花烟说着扶着沈沐年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李向白也与蓉蓉回了客栈。他们这一日可是跑遍了整个长安城,为的就是给蓉蓉做衣服。他记得以前这条街上有好几家量体裁衣的店铺,可是今日挨家挨户看去,竟是一家都没有。凭着记忆他又走了好几条街,才在南街找到了做衣服的铺子,只是这看去,竟不是一家,而是一整条街。
他记得以前南街店铺都是各种美食,杂耍,不知何时竟然做了整改,变成了做衣服,兜售胭脂水粉的地方了。
以前他见那姑娘家穿的漂漂亮亮那是满心欢喜,可是经过今日这一遭,他是再也没有欣赏的劲头。讲真的,姑娘们真的是能折腾,敢折腾,太折腾了,为了美丽真的是豁出去了。
就拿蓉蓉来说吧,他还在心里捉摸着这丫头在深谷里呆傻了,啥都不懂,可是今日他算是明白他错了,错的很是离谱。你说她真是十几年没有见过外边的世界,那怎么会这么热衷买衣服?买胭脂水粉?买首饰?
还好他之前从花泽那里搞了一些钱,要不然怕是连客栈都住不起了,还谈什么买衣服,买胭脂水粉?
李向白拉着蓉蓉前脚刚进客栈,上官怜星就出现在了不远处。他嘴角噙着笑,眼里带着探究,不知是观察到了什么,还是对于今日发生的事意犹未尽。
“您回来了!”他一进店铺,掌柜的就迎了上来。
“以后对面的客人要什么,我就要什么。”上官怜星说着从怀里掏了一锭金子扔了过去,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掌柜的捏紧金子,谄媚地笑着:“一定,一定。”
上官怜星上楼的时候就听李向白郁闷道:“蓉蓉啊!你做那么多衣服做什么?夏天已经快完了,秋天就来了,那薄如纱的裙子还能穿吗?!”
“是啊!大哥哥,蓉蓉怎么给忘记了!?”
上官怜星不觉又笑了起来,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他的表情,但凭着这几日对他的观察,他也知道他定是一副既郁闷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果然就见他如此叹了口气,道:“蓉蓉啊,你大哥哥我不是什么有钱的主,我们还要去很多地方,在大哥哥没有找到赚钱的活计前,钱要省着点儿花。”
蓉蓉那里明白这些,就见她很是不明白,道:“大哥哥,钱是什么啊?”
李向白觉得他的头都要炸开了,他要该怎么给她解释“钱”这个东西?要怎么给她解释“钱”这个东西的重要性?
“大哥哥~”
李向白觉得他这是活该,谁让他以前总是调戏姑娘家,现在好了,连本带息一次还完。而且,谁让她是他的债主,就算有一天她突然明白了,要他的命,他还不是乖乖拱手给他。
罢了,能高兴几时是几时。
“‘钱’这个东西是什么你不用管,你只管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穿,有的用,不用流落街头就行!”
“哦!这样啊!蓉蓉明白了。”
李向白心想你明白什么了,你什么也不明白。
“好啦,你不是买了胭脂水粉吗?那有镜子,你照着涂涂,让大哥哥我想一下事情。”李向白说着躺在了贵妃榻上。
上官怜星悠闲的品着茶,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讲真的,从这番对话中他还真听出了一些李向白的味道,但是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所以还是要再多观察观察。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有纰漏的,而且不远了。
这般想着他便觉得是该给芙蓉城回个信了,也不知苜蓿那小子在他没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读书,写字。想他何时教过旁人习字,读书过,他倒好,这般碰上了竟然会是如此愚钝,他若真学不会,那传出说还当他这个“先生”不好好教,水平有限。
芙蓉城有他们自成一派的传信法子,虽说都是鸿雁传书,但这“雁”却是他们自己驯化的,在遇到危险,或者有人拦截了书信时,它们会自杀,或者当场吞掉书信。
这般上官怜星就将他的信写好了,只是用口轻轻一吹,不消片刻就来了一只白鸽,他将信绑在它的肚子上,道:“芙蓉城。”
苜蓿此时正在享受他的惬意时光,确切是上官怜星离开以后他就自由了。虽然每日还在花园中坐着,但他却极其舒坦地趟在了上官怜星专有的躺椅里,嘴里还哼着曲调,那是有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上官明浩轻手轻脚走到了他身后,又缓缓弯下腰,在他静默的时候大喊道:“苜蓿!”
做贼心虚吧?苜蓿登时就站了起来,脸都绿了。
“哈哈哈,我说苜蓿啊!怎么怕成这个样子!”苜蓿低垂着脑袋,怕是以为上官怜星回来了,正寻思着该如何解释刚才他看见的一幕,却听是上官明浩的声音,不觉就阴沉了脸。
“你是要死啊?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上官明浩看他确实被吓了一跳,便想去安抚一下他,却被他躲开了。看着空落落的手,上官明浩一笑,道:“少主来信了。”
“啊?信上说什么了吗?”苜蓿一改刚才的嚣张样,乖顺道。
“少主问,你的字写得怎么样了?书能不能从头到尾一字不差,流利地念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