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正楠将乞丐扛到了一处无人的旷野上才仔细打量起他的样貌来。只是长久以来的食不果腹,以及如今又脏又肿的脸颊,让他一时还以为看错了。只是刚刚那一瞥让他觉得不会错,至少神情是错不了的。
这般想着他便将他又重新扛在了肩头,先带他去看看大夫再说。
尹正楠本以为他受了如此重的伤,该是不会这么快醒来才是,毕竟大夫也说了,要醒来至少要十来天。
“饿,饿,饿。。。。。。”朦胧着双眼的他嘴里不时传来呓语。
尹正楠便将他的粥喂给了他,本是想着一口看看,却不想他却抱紧他的手一口气将半碗粥喝进了肚子。这该是有多久没吃东西了?尹正楠在心中问道。
“吃的,吃的。。。。。。”
听他还在要吃的,尹正楠走了出去,很快又走了回来,端着两碗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粥。
很快两碗粥就见底了,尹正楠见他很是满意的又睡了过去,不觉对他生了怜悯之心。他没有饿过肚子,体会不到饿肚子的滋味,但是看他对食物的渴望与期盼,想来饿肚子的感觉定然不好受。
尹正楠坐在床头又看了他一会儿,起身离开了。
上官怜星也听说了沈府发生的事,只是他不想在意,也懒得在意。此刻他又悠然自得地躺在摇椅里,在他精心培育的花海中神游。只是仔细看去,就见他左手后方一米处还有一人,此刻正努力地写着字,但看他的笔迹,实在不该是一个这么大的人该有的笔力。
“写完了吗?”上官怜星懒懒道。
“快了,快了,少主。”说话的人是苜蓿,听声音有些着急。
“一个时辰前你就说快了,快了,现在还说快了快了,这是要我等到几时?区区数十字,有那么难吗?”上官怜星道。语气很是无奈,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少主,真的快了,就差两个字了。”
“行,我再等等,看你究竟有没有进步。”上官怜星说着拉开手上的折扇给他扇起了风。今日他又换了把扇子,是美人戏水图。
苜蓿一听他要考验他,不觉冷汗直流。要知道他现在握笔都有些不稳,更何况是字迹。这般止不住又研究起他的笔迹起来,看那里没写好,给那里描一描,这一描两描的就过去了很久,久到他连身边何时站了一个人都没察觉出来。
“这下可以了,总算不那么小气了。”苜蓿心里美滋滋的,就要重新写下一个字,却听上官怜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的,在左耳边,而且距离很近,近到连他湿热的呼吸都能感觉到。
“这就是两个时辰写的字?”
苜蓿听出来了,有不可置信,有郁闷,有不解,还有嘲讽。就见他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儿。
“苜蓿啊苜蓿,这些天我没有好好教你吗?”
教了,教的很认真,认真到他都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他们那个冷酷,阴晴不定的少主了。
上官怜星见苜蓿点了点头,便将脖子往前又伸了一截,还用折扇挑起了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头看向他。苜蓿不知他这是为何,只是乖顺地扭过了头,但是还是低垂着眼帘。
“看着我。”
苜蓿不情愿地抬头看了过去,却见他正笑着看他。那笑容很少见,应该说几乎就没有看见过。那不是嘲笑,不是嬉笑,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笑,像是无奈,又像是无措,总之他觉得他这个笑容让他心里很舒服,很安心。
“啊!”
“看什么呢?”上官怜星还是噙着笑道。
苜蓿龇着牙,揉着脑门,一言未发。
“再不专心,我就用扇子敲烂你的脑门!”上官怜星说着作势又举起了扇子,吓得苜蓿急忙抱紧了脑袋。
“哈哈哈,你呀!”
明明是无可奈何的话,苜蓿却觉他听出了宠溺,是的,是宠溺。只是这怎么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啊?这般想着就见他不停地摇晃着脑袋起来,嘴里还直嘟囔:“不会的,他一定是听错了,他一定是疯了。”
“你这又是几个意思?”上官怜星已经又坐在了摇椅里,歪着头看向他道。
“没,没什么意思。”苜蓿“嘿嘿”一笑,一口的大白牙,配着他黝黑的肤色,到显得有几分可爱与质朴。
“你既然是少主我身边的人,不识字,不会写字,这可说不过去。所以啊,苜蓿,你该要更加用功才是,这样以后也好给我长脸。”
原来是怕他给他丢人,那还像以前一样让他留在华堇,这样他不就不用担心了?苜蓿在心中寻思道。但嘴上却说:“少主,苜蓿记住了。”说着便准备去书桌前。
“哎,少主我渴了,要喝酸梅汤。”
“少主,苜蓿这就去泡。”
“哎,少主我想吃千层酥。”
“少主,苜蓿这就去给您端。”
“哎,少主我有几日未吃葡萄了。”
“少主,苜蓿这就去给您洗。”
“。。。。。。”
苜蓿不知道他跑了多少趟,只是知道他端了好多东西,连整个书桌都摆不下了。可他竟又不吃,说什么他突然就不想吃了,既然不想吃干什么让他一直去取?这么热的天,他是不知道热吗?还是不知道他热?
苜蓿又一次端着一杯茶跑了过来,一看就知道热的够呛。
“来,来,来。快坐这里凉快儿会儿!”上官怜星说着也不管苜蓿愿意不愿意,径直拉着他就坐在了他的摇椅里。
“不准动!好好躺着!”见苜蓿挣扎着要起来,上官怜星一把按下他,道。苜蓿便不敢动了,乖乖地躺了下去。见他如此听话,上官怜星不由又笑了起来,手中折扇的风也是越来越大。
他这样真是把苜蓿搞糊涂了,明明他刚才那样折磨他,这会儿怎么又这样照顾他,究竟是为何?闲的没事逗他玩吗?苜蓿在心里直嘀咕。他怕他看出他心中所想,便闭上了眼睛,却不想,这样不久就睡了过去。
看着他呼吸匀称起来,上官怜星有一瞬发楞,不过转眼间就又笑了起来,当真是一个宠溺无比的笑容啊!若是苜蓿看见了,又或者是旁人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惊得掉了下巴。
沈志敖在床上躺了五天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想他年岁还不大,才到不惑之年。天下各方修士闻之,纷纷遗憾不已。虽然他们知道是因《无量集》之事,但众人还是不远千里前来吊唁。
相比较于其他人,沈沐年要来的冷静的多。他没有哭,没有喊,而是像往常一样。其实准确说,他比以前更成熟,更稳重了,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样。沈玉一直跟在他身边,陪着他,拥护着他。
柳兰芝哭晕了好几次,看着一夜间白了头,老了脸。花烟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用尽心思照顾着他。
远在无花宫的花泽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不过看着没有哀伤与遗憾,到是舒心了很多。
“他这一死,算是结束了。”柳舒然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道。
“结束了吗?没有,这才刚刚开始。”
“你的意思是?”
“舒然,沈志敖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他能有多大本事跟阴山仙尊为伍,又有何能奈动了那么多人?”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其他人?”柳舒然思考了一番,道。
“他也是凶手,那怕他只是一个工具。”花泽笑着道,“当年的仙门四杰,那么兄弟情深,后来呢?像李墨城,他不就是被他的好兄弟背后插了刀吗?哼!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柳舒然不知道花泽竟然查到了这么多,他还以为他整颗心都在李向白身上,没想到他比他想象的要厉害的多,不禁又对他多了些佩服之情。
“阿泽,你可有其他线索了?”
花泽一笑,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柳舒然便没有再开口。他不想看好戏,只是希望有生之年,能顾尽快手刃仇家,为他们柳府六百七十八人偿命。
只是,事实是一方面,面子又是一方面,尽管如此,花泽还是去了长安,为沈志敖吊唁。
他赶到沈府的时候正是人满为患的一日,众修士见他而来,不觉都凑了上去。
“仙宗啊,您远道而来,可是辛苦了。”一人笑着拍马屁道。
“御剑而来,何来的辛苦?”花泽笑着道,就见看热闹的人“哈哈哈”笑了起来,那问好的修士不觉脸色难堪起来。
“不过,即便是御剑,风还是让人很累的,多谢关心。”
那人见此,不由舒展了眉心,忙跟着俯首,还礼。
沈沐年在灵堂边上跪着,见花泽满脸春风而来,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他看。
“沈少主,哦,不对,该是成为沈庄主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还有其他的事,比这重要。”花泽笑着走过从沈玉手上接过香,跪在了眼前的软塌上:“不知沈庄主生前到底做了何事,竟然会被气死,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说着就要上香,被沈沐年一把折断了。
“看,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花泽无辜地将手上的半截香丢在了地上。
“你这话何意?”
“沈庄主,你我好歹同窗三载,你又是我的妹夫,你说我能有何意?这香你若是要我上,我就再上一次,就是不知道吉利与否。”花泽依旧云淡风轻,道。看的沈沐年火气直冒,道:“仙宗,外边请!”
“不谢!”
目送着花泽走远,沈沐年双手都握成了拳头,看着分分钟想要上去干架。沈玉见状,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师兄,人多眼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