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阿俊离开后李向白就全神贯注地开始打量起这个他长大的地方来,房子还是那些房子,树木还是那些树木,青石板铺的路还是青石板铺的路,一切看着像是都是原来的样子,看细细看去,像是每一处又都不一样了。
想到这些李向白不觉叹了口气,对于触景生情的憋闷感,想是无论是谁都逃避不了。
阿俊提着茶壶已经走了过来,茶壶的身子是白玉瓷的,上面还描画着两只猫咪戏蝶,至于它的提手则是用韧丝缠绕的,让人看不出它究竟是什么材质的。
见他已在几步之外,李向白立马站起来迎了上去,笑着道:“多谢这位小师傅。”
“你是哪里人?来这里干什么?”阿俊倒了杯茶推给了李向白。
“在下是做小本买卖的,说来也是自己不小心,被人骗了。”李向白表现的很是痛心疾首。
阿俊将茶壶放下,道:“喝好了就自个出去吧,门口的师兄弟们不会为难你的。”说着就欲离开。见此,李向白眼珠子一转,忙捂住肚子,道:“这位小师傅,不知茅厕在哪里?我这肚子不争气,想上。。。。。。”
见他捂着肚子,弯着腰,两腿都快夹扁了,阿俊不忍直视道:“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一个路口左拐进去就到了。”
李向白一听急忙捂着肚子跑开了,就听阿俊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拉屎尿尿都控制不住,什么人啊!”李向白心中直乐,想着他能这样说,那就说明他演的很像,那露馅儿是断然不会发生的。
离开了阿俊的视线,李向白机警地向四周扫视了一眼,见无人在附近,便偷偷向另外一条小路走去。几经婉转终于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停下,看去,上边的匾额是“凝香居”。
这是沈沐年同他之前居住的院子,只是如今他住的那个院子怕是已经被拆了。
“娘,没事的,您不要担心了,阿年只是有些累,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听见凝香居里传来了说话声,李向白一个闪身就与旁边的玉兰树合二为一了。
“哎,烟儿,不用送娘亲了,回去照顾年儿吧。”
李向白看去,就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背他而站,看模样应该有六十多岁了,再回想她刚才所说,想来定是师娘无疑了。可是师娘明明未到知天命的年岁啊!怎么会这么苍老?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发生了其他的事吗?还是说师傅的死对师娘的打击真的很大?
柳兰芝已经走远了,花烟便走了回去,而李向白则依旧待在白玉兰树上一动不动。他是真的很吃惊,在他的印象中师娘是一个既貌美又聪慧的人,尤其是她的一头秀发,又浓又密,像是一双手都聚拢不住似的,可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难道说十年的时间真的已有这么久了?
李向白阻止了他的一番思索,长久以来的经历让他知道在面对事实的时候除了接受就是搞清楚原因,否则一味的胡思乱想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这般他又向四周看了看,化成身形向凝香居走了过去。
“阿年,来,喝点儿水。”是刚才那个女子的声音,应该就是阿年的妻子了。
“烟儿,我不想喝,你也不要再忙活了,坐下来陪我说说话。”是阿年的声音,听着比上次低沉了很多。
屋内一时间静悄悄了,李向白没有再留下而是向一旁的青石台阶铺成的小路走去,在它的尽头处有一所房子,是他那个时候居住的。一路上的松树还在,已经参天大树的趋势了。
李向白站在一棵松树下静默了一会儿,他又不想往前继续走了,心想着就算验证了又能怎样?他终归是回不来了!这般又默默向回走去,只是才起脚两步,就瞥见了右前方的一片黑影。
“你是谁?!”
李向白刚做好避开的架势就听到了沈沐年的声音,刚要转头看去,但转念一想便要逃离。只是沈沐年没有给他那么多时间的准备,他已握着佩剑冲了上来,那速度极快,即便他有移形换影的本事也是使不出来,便出手挡了过去。但才出了一招他就后悔了,那是李向白专属的招式,便想着用从花泽那里学来的术法,可是一想,那是邪术,他自然是会联想到他是谁,到时候岂不是又惹上了麻烦?便站着不动了。
沈沐年没有犹豫刺了过去,正中他的胸口,让他不由在心里苦笑: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不管是谁都要在他的心窝处扎上那么几下?
“你到底是谁?怎么来的这里?快说!”
李向白看去,沈沐年全身上下都透着狠戾,已没了曾经的温润。许是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沈沐年将剑又向深处抵了一些,道:“你到底是谁?!”
李向白毫无防备被刺了这一剑,血已经从嘴角流了出来,他苦涩一笑,道:“我是受人之托而来的。”
“受何人之托?”沈沐年声音又提高了一些,道。
“他,说,他说他叫李向白。”李向白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沈沐年的反映,就见他的脸上确实出现了紧张。
“他人呢?在哪里?”沈沐年不觉向前走了一步,让剑身又刺得深了一些,李向白不受咳出了血,他这才收了他的佩剑。
“我是在路上碰到他的,他当时只剩了一口气,让我替他来沈府,找沈沐年,说几句话。”
“说什么话?他让你告诉我什么?”沈沐年看着很是急迫,眼里的期盼之情都要溢出眼眶了。
“您就是,沈沐年?”
“我是,我是,我就是。”
见沈沐年如此焦急,李向白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他说‘对不起’,让我转告您‘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这是什么意思?对不起我什么?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沈沐年嘴里喃喃,李向白便趁机好好打量了他一番。
他看着比之前瘦削了一些,气色也不太好,也看不出曾经的天真与无忧,像是浑身上下都被恨意笼罩着。让他不觉心想:原来不顺的事确实会改变一个人,从内而外。
李向白本想借机离开,但又一想他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便假装晕了过去。他封闭了全身感官,只是由着思绪不停地翻飞。
一到这里,往昔的记忆便像开闸的水,源源不断,而让他记忆最深的便是那一次,他阻止他去金陵的事。
也是这个时节,不过天气要比这热的多。那日他与沈沐年打赌赢了他的宝贝茶杯,喜不自胜,就要用用。他记得他连洗都没有洗就倒上了茶,但茶水太烫,他便枕在胳膊上等着它变凉,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李向白,你有信!”沈沐年不耐烦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还不等他起身,那信已经甩在了他脸上。
“什么啊?”他皱着眉头道。
“你自己看!”
听沈沐年语气不善,他登时就清醒了七八分,将那信摊在眼前一看。
“金陵。”
“谢清晚。”
“谢清晚给我写的信?”他兴奋道。
却听沈沐年冷言冷语道:“还没看呢就高兴成这样?你都不看看是不是要你的命!”
他闻言睨了他一眼就撕开了信,只有短短两行字。
“一别数月,甚是想念。若可,望下月十五府中一叙。”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不是那么冷血的人,你还不信。看吧!他让我去金陵找他!”
沈沐年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信看了起来。
“这不像谢清晚的作风啊!他那么不可一世,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的一样,怎么可能这么诚恳邀你去金陵城?别是旁人冒充他写来逗你玩的!”
“不会是你吧?”他反问道。
“我又不是变态!”沈沐年瞪了他一眼道。
“他的笔迹我见过,就是这个,错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沈沐年的手上夺过了信,小心翼翼地端详了起来。
沈沐年瞧不起他这低贱样,道:“他有什么好的?整天板张脸,跟块冰坨子似的,讨厌死了!”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个性,我就喜欢看他这不可一世的孤傲。”
见他笑的像朵儿花似的,沈沐年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见那猫咪杯子还在一边,便道:“你要是一日之内回不来,我就把杯子送人!”沈沐年说着就要伸手拿杯子,被他用胳膊肘挡了回去。
“你要不要这么小气?我要是去了好歹也要十天半个月的,你让我一天就回来,我图什么?”他嘟囔道。
见沈沐年脸色不善,他又道:“你想想看,我去了肯定要转转,好借机会是不是?”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像只雄鹰一样盯着他看,他不由气弱,道:“要不这样,三日,三日我若回不来这杯子就是你的,你看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