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把他关起来
且说自那日陈蛟带着兵夜袭之后,留给雍州军营的是一片狼藉和横陈遍地的尸体。
李鹤知紧绷着脸,让人清点伤亡人数:“人数清点完后,将这些尸体也处理好。”
接下来的几日全军上下都因为这场败仗陷入了一种挫败的颓丧中,士气低靡。
甚至连那些将领也都产生了退却的心思。
“如今军营人数因为这一仗骤减,连周将军还有那位沈大人也被掳去了,难道我们还要自不量力的去对抗北梁吗?”
有人质问。
“对啊,而且我们与北梁本来就力量悬殊……”
平日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若是被李鹤知听到了,定然是要重罚的。
可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呢?
他低垂着头,听着下方数人的质疑,不发一言。
可是他越是听,思绪便越乱。
终于,他下定决心似的,重拳砸在案上:“你们所说的,本将会考量,也会立马起信一封,请陛下降罪,也会竭力劝谏陛下。”
若是陛下再执迷不悟非要他们去以卵击石的话,那他不介意以死相逼。
他从上了战场的那一刻起,便把生死交托出去了。
李鹤知原以为那封书写着南朝惨不忍睹的败仗的战报以及那封信会让李彦之醒悟。
但没想到,他并没能劝醒帝王,也没有等来什么降罪的消息,反倒等来了帝王本人亲临雍州。
“陛下。”李鹤知跪在地上请罪,“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李鹤知侧目视他:“接下来还需你出谋划策,朕暂且将你这条命留着,等你将功折罪,你起来罢。”
这帐外的人除去李彦之带来的人和姜景文,便全是军营里的其他副将都尉校尉之类,他们知道帝王在里面,但他们却不是在外等候恭迎,而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们不想再打这种注定赢不了的仗。
所以他们把希望全部放在李鹤知的身上。
希望他能够说服陛下。
李鹤知听到帝王饶恕的话,却不为所动,依旧跪伏在地上。
“你还想干什么?”李彦之冷声问。
他当时将李鹤知派来,就是为了到时候有人带兵攻打北梁,他知道周如庭因为当年沈流景的事情,心里扎了根了刺,必然不能全心全意的听他命令,只是努力守着这一道线。
而不迈进一步。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只在于陈蛟的这条命,陈蛟不死,他不安心。
可现在好像李鹤知也变得没有往前走的心思了。
“……臣请陛下不要再下令攻打洛州。”李鹤知道,“雍州经历上次一役,已经被打击够了。若是北梁想要南下,南朝防守边境都很困难,何况是主动出击。”
他的话每一句都如同铁锤一般,重重击在李彦之的心上。
“你之前说兵力不足,于是朕此次来便又将京卫的大军分割了一部分带出来,如今我们的人数足矣与洛州相匹敌,你不思如何带兵进攻,却还存着退缩的心思……”
“你究竟想要如何?”
李鹤知艰涩的说:“这不全是人数兵力的问题,南朝此前偏安一隅,不重视军事,所以军队早就从内里开始腐败。”
“纵然人数再多,战斗力却不及北梁十分之一,依旧无用。”
“所以,臣恳请陛下,放弃攻打的念头。”
李彦之绷紧下颌,已经处在怒不可遏的边缘:“你再说一遍?”
他心头无名火越烧越旺,于是气得甩袖,将旁边桌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啪”的一声响后,碎瓷四溅,有些甚至砸在了尚还跪着的李鹤知身上。
李鹤知咬着腮帮子,复又开口:“臣说,以南朝现在之势,只宜守,不宜攻。”
李彦之脸色越发难看:“好!很好!”
“来人,把李鹤知给我关下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可将他放出来,违抗命令者,死!”
李鹤知愕然抬头,再也不能保持镇定的态度:“陛下,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他急得也顾不什么上君臣之礼了。
“带下去!”
他疯了?他早就疯了!从他企图救世却不能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
外面闪进两个人来,他们一把将李鹤知从地上薅起来,然后依令把他关进牢里。
李鹤知嘶吼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李彦之才低头理了理微微有些凌乱的衣物,然后信步走出去。
“陛下,不可如此。”候在外面等结果的人一见事态发展越来越糟糕,于是连忙跪下来替李鹤知求情,“李将军乃军中主将,如今却被关起来,难平军心啊。”
姜景文虽是以监军之职待在这军营里的,但他却也深知其中的危害,于是也同他们一道求情。
可是下一刻,李彦之震怒的的森冷声音便传入他们耳中:“再求情者,便和李鹤知以前去牢里待着吧。”
“自今日起,军中的一切全都由朕亲自接手指挥。”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剩下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鹤知被关押,那么连军务的处理权便也完完全全的落在了李彦之的手里,军中上下人人自危,再不敢多言其他。
……
“那南朝皇帝进了洛州,没搁一会儿就大怒,下令将那李鹤知关了起来。”探子禀报道。
“一到洛州就把李鹤知给关押了?”陈蛟眉眼染上笑意,“他还真是急躁,不过这倒有利于我们。”
陈蛟得到李彦之要去雍州的消息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打算回京了。
毕竟此行也让南朝吃了亏,还把沈常安给弄来了,又弄清了沈常安就是沈姝。
他觉得收获颇丰。
所以他听到这消息,只觉得是耽误他回京的,心里很是不愉快。
鬼知道这个皇帝是又在发什么疯,明明他北梁兵强马壮,把他们打得连半个字也不敢多说,没想到现在一个个胆儿倒是肥了。
“那南朝皇帝心高气傲,可是忿速可侮,是大忌。”他嗤笑道。
“那想必陛下是有所打算了?”陈元廷问他。
“自然。”
陈蛟自信满满。
“他把身经百战的李鹤知关押起来,自以为军中便无人敢对他的命令有异议,但实际上却是给他自己挖了个坑。“
“有李鹤知在不一定能赢,但是他若不在,那南朝却必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