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昊看着方华云,眼里都是喜色,他坐到方华云身边,端详着她,从她精致的眉眼,到小巧的嘴唇,仿佛久别重逢。
方华云看到元昊,不假思索问:“元昊,你的画,为何会流落到方良臣手中?”
元昊不解,说:“什么画,方良臣手中?”
方华云直勾勾盯着元昊说:“因为你的画,他们在人群中认出了我,才找到我,才让我有了软肋,才有我嫁给你的事。如果你不知道是什么画,我真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说过真心话。”
元昊惊讶极了,双手握着方华云的胳膊,说:“云儿,我怎么会害你?你知道,我从青城山开始,一直倾慕你,想娶你,如今心愿达成,你我都应该高兴才是。”
方华云拉开了元昊的手,说:“自从你离开青城山,我去过你居住的竹屋,竹屋里的画,每一张我都看过,印象深刻。直到我到了樊城,被方良臣找到,我竟然在他的手中,看到了笔法和着色一模一样的新画。正是凭借着画卷,他们熟悉了我的样子,找到了我,用计让我嫁给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一幅画。”
听到这里,元昊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仍是奇怪,自己回到粱都之后,的确做了很多画作,多到数不清,可未曾发现,画作中少了一副,得命人好好查查玉王府的奸细以及玉王府是否有其他失窃的物件。
元昊自知,无论自己怎么解释,方华云都是心里有梗,便不再解释,转而问道:“你改了名字叫方华云?之前你说过改了名字的时候,我竟从未想过你是国师之女。你被哥哥和父亲找到,不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为何怨念?”
方华云苦笑,说:“我本就是被大夫人绑来成亲的,她用我前丫鬟全家的命威胁我,让我嫁给豫南世子,只是我没有想到,豫南世子竟然是你。”
元昊的心凉了一截,在方华云的嘴里,没有听到自己一句好,前前后后都是大夫人的计谋。
元昊继续说:“云儿,我喜欢你,是真心娶你的,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夫人,我定会好好待你。”
方华云不言语,心里暗暗冷笑,真心待我?不仅在洞房花烛夜留自己一个人独守空房,连回门也不主动,大婚后几日看不见踪影,现在说是真心相待?
方华云当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看着元昊的面庞,一字一顿地说:“梁元昊,你听好了,我无意嫁给你,只求我们和睦相处,仅此而已。”
元昊听到此话,本来处于惊喜中的他,现在满脑只有盛怒,几乎是暴跳如雷,吼道:“你不想嫁与我,难道是还想着那个已经消失的卫诚穆?”
方华云听着元昊的话,没有听到声音中的愤怒,只是一提到卫诚穆,就急忙问:“你是不是知道穆哥哥的消息?哥哥告诉我,知道他失踪的人很少,既然你知道,我想他到底在哪里?”
元昊面目狰狞,语气强硬,说:“穆哥哥,穆哥哥,你叫得这么亲切,何时叫我一句昊哥哥?你眼里除了卫诚穆,还有我吗?我现在,是你的夫君!”
听到夫君两个字,方华云的气势弱了一截,她不想再与元昊争辩,下了逐客令,说:“元昊,我不想再争辩,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元昊看方华云如此厌恶自己,拉着她径直往床上拖去,把方华云扔到床上,厉声说着:“你是我的夫人,我们尚未圆房。”
说罢欺身而上,手脚并用。
方华云看到元昊的样子,突然脑海中浮现那一晚在安福寺的场景,自己中毒被奸人所害,如今又是被强迫圆房。
方华云尖叫起来,“不要,不要”,方华云头痛不已,眼神模糊起来,元昊看到方华云的样子,吓了一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里暗暗想自己怎会如此对待方华云。
“云儿……”元昊起身,轻唤着方华云的名字。
方华云双手抱着头,摇着头闭上眼,嘴里一直说着:“我的头,好痛,我的头好痛。”
元昊起身,见方华云痛苦不堪的样子,拉着方华云,抱着她,嘴里喊着:“云儿,云儿,我在,我在,你不用怕。”
元昊紧紧抱着痛苦不堪的方华云,后悔自己的冲动,方华云已经晕了过去,元昊仍是紧抱不放。
许久,元昊松开方华云,见她仍是昏迷不醒,把方华云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出去命禾庆寻了太医来,来的太医正是上次大夫人请的季才明太医。
之所以被各个达官贵人奉为座上宾,不仅是因为季才明太医的医术高明,还有他直言不讳的优点。
竹夏陪在方华云身边,见方华云悠悠转醒,提醒道:“云小姐,世子请了季太医给您瞧瞧,您突然喊着头痛,晕了过去,现在刚刚醒来。”
“什么?”方华云心里暗叫不好,坐起身扯开身上的被子,命竹夏立刻给自己整理仪容。
方华云吩咐道:“竹夏,我没事,不用看太医。这季太医,我是决对不会看的,你拦着他们吧。”
竹夏虽是不解,但仍照办。
候在大厅的季太医,见世子夫人不愿接受诊治,面有不悦,元昊见了,道歉道:“抱歉太医,夫人顽劣,请原谅。”
季太医说:“之前在国师府,也有过一次,我专程为她看诊,但闭门不出,年轻人,还是不要太任性。”
元昊并未将季太医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方华云害怕见到太医,只嘱咐了竹夏让她好好照顾夫人。
经历过这次,元昊深知,方华云对于床笫之事充满恐惧和害怕,想是小姑娘的惧怕而已。
自己对方华云,要多些耐心,既然她已经是自己的夫人了,又是梁王御赐的良缘,方华云会乖乖做自己的夫人的。只是该如何获得美人芳心?
禾庆出了主意:“世子,不如带夫人去经历些你们共同的回忆?让她放宽心,不要总是在世子府忧心惧怕。”
元昊眼波流转,觉得这是个极为不错的主意。
元昊来到方华云的小憩的凉亭,看着她静坐在亭中,元昊喊了声:“夫人,”方华云正看着远处的花朵,愣愣回了神,看着元昊。
元昊拉起方华云的手,说:“走,跟我去个地方!”元昊满脸欢喜,方华云来不及说个不字,只能机械地跟着他。
元昊骑着马,怀抱着方华云,方华云有些不自在,可元昊一声“驾……”马儿立刻飞奔起来,他把方华云搂得更紧了些。
元昊带方华云来到了一块空旷的山丘,方华云走在青草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绚烂美丽。元昊躺了下来,头枕在双手上,“云儿,你也躺着看吧。”
方华云站了许久,躺在草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想起了在青城山的日子,每天和穆哥哥踏着晚霞放学,后来元昊来了,三个人一起,在无数个傍晚,欣赏着青城山的一景一木。
“谢谢你带我来着,我记得以前,好像你也说过粱都的晚霞很美,也记得你说过,如果到粱都来,一定要找你”,方华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元昊打趣道:“云儿,我说过的话,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嘛!”方华云没有看元昊,仍然盯着天边的晚霞,说:“命运如此,我们都是命中人,又如何跟命运做抗争呢?元昊,我会试着接受你,但不是现在。”
听到方华云的话,元昊觉得禾庆那小子,给自己的意见还真是中肯,心里暗暗笑,更打定了主意,要带着方华云看更多更美的风景。
从此以后,世子府里,出现了一件奇事,从来没有下过厨的豫南世子,竟然跟着厨房的师傅开始学做菜和糕点,变着花样做出各种餐食,送去给世子夫人。
刚刚开始烧菜的时候,厨房经常乌烟瘴气,烧出的菜品大部分都是糊的,世子竟然一遍又一遍试做,不知疲倦。
直到一段时间之后,世子已经可以熟练做出家常菜了,元昊又尝试了很多新的菜品,府里的下人们见此都说世子爱妻心切。
方华云间每日送来的吃食越发精致,且都是元昊亲自送来,心里虽然觉得暖暖的,方华云常跟元昊说这些琐碎的小事,让丫鬟做就好了,可元昊总是一脸嬉笑,介绍起盘内的吃食如何选材如何烹饪。
“可以帮我查探穆哥哥的消息吗?”方华云试探地问元昊,试探他的态度。
元昊见近两个月方华云和自己和睦相处,相敬如宾,完全有作为妻子的样子,觉得卫诚穆不是什么厉害的对手了,叫来禾庆,当着方华云的面嘱咐他:“务必尽快查到卫诚穆的消息。”
禾庆恭敬地说:“遵命!”
看着禾庆转身而去,方华云的心里七上八下,仿佛她知道,以玉王爷的实力,寻到穆哥哥不是难事。
元昊见了却了方华云心事的一半,握着方华云的手,说:“云儿,之前回门,我没能陪你一起去,趁着这次中秋佳节,我陪你一起回国师府吧。”
方华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竹夏看在眼里,原本活泼好动的云小姐,自从到了世子府,话少了很多,眼神也没有以前灵动了,云小姐好像嫁给世子并不开心,可是能嫁与世子为妻,是粱都多少女子的梦,云小姐不开心的原因就是是什么呢?难道云小姐心仪的人是常常提到的卫诚穆?竹夏摇摇头,不再去想,既然世子说中秋佳节要回国师府,自己便好好准备。
安福寺的一夜,始终是萦绕在心头的噩梦,常常让自己在夜半惊醒,醒来一身冷汗,静谧的夜周围无一人,是啊,是自己告诉元昊无法适应与他人共享床榻,自己要独自就寝的,连竹夏都不能告知。
可是作为世子夫人,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不如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元昊吧?
可能告诉他之后,两个人变得更加坦诚,又或许,告诉他之后,从此这段婚事变作罢。
方华云考虑着各种可能,心里百转千结。
八月十五很快到来,清晨元昊命禾庆备好马匹马车,亲自清点了带往国师府的礼物,拉着方华云的手坐在马车中。
马车在粱都内徐徐前进,周围的行人认出了这是世子府的马车,看着马车后一箱箱的礼物,不禁纷纷感叹:“这世子对他夫人当真是极好的!”
“是啊是啊,你看着一箱箱,都是世子的心意!”
“可不是嘛,听说世子每日还下厨为他夫人做饭呢!”……
一句句的赞美惊叹,全都入了夫妇两人的耳,元昊听了这些,喜上眉梢,眼角都透着自信和喜悦,原本方华云想借着这个机会开口,可是看着元昊兴奋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告诉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国师府到了,大夫人和国师还有方良臣及一众下人都在门口迎接,大夫人看着华丽的马车和马车后一箱箱的东西,笑得嘴都合不拢,见方华云和豫南世子下马车,迫不及待迎了上去,握着方华云的手:“云儿,娘想死你了!”方华云听到此话,只觉得万分可笑。
一行人入了大厅,夜色已至,家宴上,大夫人不停夸赞着豫南世子,说他英俊潇洒,年轻有为,一旁的方良臣,看不过母亲谄媚至极,说道:“娘,先吃东西吧,这些菜都快凉了。”大夫人面上有不悦,瞪了方良臣一眼:“你就知道吃!”
国师打了圆场:“一家人,吃顿家宴,大家随意吧,不必拘着。”
方华云看着一桌的鱼虾菜肉,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恶心,难受得紧,拿起筷子随意吃了几口。
见云儿没什么胃口,元昊知趣家宴过后便带这方华云离开了。
路上,元昊关心地询问:“云儿,刚刚在国师府,我看你不太舒服,现在好一些了吗?”
方华云看着握着自己手的元昊:“我现在好一些了。元昊,我有话对你说。”
方华云欲言又止,元昊不解问:“云儿,怎么了?你直说便是。”
方华云开口:“元昊,我们的婚事,是国师和玉王爷订下来的,梁王亲自颁旨赐婚,但是我深知,我配不上你。成婚以后,你对我很用心,我很感激你,但我始终不是你的良配。”
元昊大惊:“云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从青城山到粱都,我只是想娶你而已,只要能和你朝夕相处,我就心满意足了。如果你离开,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看着元昊真挚的神情,他略带威胁的话语,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方华云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着到了世子府。晚上,元昊留在了卧房休息,一个月以来,这是第一次。
既是为了让下人看到,从而给玉王爷一个交待,也是因为经过月余的相处,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两个人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之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元昊深知,上次自己鲁莽的动作,让方华云心有顾忌,既如此,便等她真正接纳自己的时候。
方华云闭着眼,假装睡着,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完璧,面对元昊,对于这桩婚事,内心还是希望有一个好结果,可能还是欢喜的吧,毕竟青城山第一次与元昊相遇,自己就觉得他与众不同。
直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方华云才睁开眼,两眼木然看着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