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禅位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三日后便是新皇的登基大典,也是江星的封后大典。
云涟宸也成了忙人,整日都待在皇宫中处理事情。
荆南大军从燕王落网之后便悄无声息的撤退了,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南雁失守的城池被卫殷打着祝贺新皇上位的名义归还,荆南大军在三日内撤离了清平边境,这场战争彻底的落下了帷幕。
南清坐在花厅,看着周围的一事一物,心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阵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响起,南清侧眸,是芸娘。
今日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斜簪着一只莲花珠簪,是她前几日在宫中见到的那支。
南清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她想不通,有什么值得芸娘在宫变之时冒险混入宫中的。
南清敛下心神,抿了口茶,看着芸娘离去的背影,朝着身后摆了摆手。
守在身后的奉允颔首,跟上了离开的芸娘。
一通仪式之后便是庆祝的宫宴,歌舞升平,美食好酒,奢华的紧。
云涟宸能成为最后的赢家显然是其他人想不到的,毕竟看起来,云涟宸就像是运气好一般,燕王下马,太子殒命,永乐帝突然病重,云涟宸作为最后的继承人顺利的登上了皇位。
南清依旧坐在右下首的位置,甚至比以往都要靠前。
奉允走到南清身旁,在她耳边轻轻言语,“主子,芸娘离开后偷偷去了郊外,立了座衣冠冢,言谈中透露出新帝的母亲徐氏。”
“徐氏当年产下的是一名死胎。”
奉允说完便默不作声的退到身后,安静的守在一旁。
南清眸色一顿,搭在桌上的手漫不经心的敲打着。
这芸娘倒还真是份大礼,所以这送礼的人是谁呢?南清虽是疑问,但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但是这话到底可不可信,又是否只是他设的一个局?这些还都未可知,不能早早的下定论。
南清眨了眨眼,抿了口酒水。
或许这事是真是假,试探一番便是。
然后呢?南清敲着桌子的手顿了顿,垂眸看了眼露出的左臂,藏青色的布带露出一截。
该如何抉择呢?
手中攥着一颗浑圆的葡萄,南清脑海中开始飘过许多种可能,思来想去却总觉得似乎都太合适。
事情却偏偏如此进展,倒叫她有些措手不及了,南清搓了搓右手手指,收回了思绪。
事已至此,命数已到尽头,剩下的事情如何也碍不到她了,全看他们了。
朝着坐上的朝臣观望,真是各有各的情绪,但是面上却是一派和谐,精彩的很。
恐怕之后的事情不会少,但是那便于她无关了,到时候能不能受得了是云涟宸的事。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朝臣从席位上离开,跪拜在两侧,南清站起身低头以示尊敬。
等礼毕落座之后,议论声难免响起,说的无非是江星攀上高枝了,一跃飞天。
云涟宸坐在上座,朝着右下首的南清看去,在她额间的红宝石上稍加停顿,很快移开视线,在宴席上扫了一圈。
宴席的程序无非那几样,一通恭维之后,便是舞乐表演。
南清没心思去看这些,看了眼周围,各怀心思,没人注意到她。
又朝上看了眼云涟宸,他似乎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般舒心,南清垂下眸子,余光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子。
南清抬眸朝着那个影子看去,那是块对佩,红色,纹样是九瓣莲,与她手中的那块可以说一模一样。
南清瞬间思绪纷飞,脑中卫殷的话和扈老爷的话同时在脑海中响起,像是催命的铃声,不断地肯定她心中的猜想。
南清觉得空气有些闷起来,垂眸思虑片刻,朝着身后的奉允摆摆手,在他的耳边吩咐。
“你去和乐师吩咐一声,将曲子换下。”
南清将自己之前闲暇时记录下来的乐章递给奉允。
南清来的时候,心中便始终环绕着那首曲子,思来想去便将它带上了,没想到真排上了用场。
没一会奉允便回来了,站在身侧,在南清的视线中点点头。
南清回过头正好和云涟宸的视线撞上,他的眼里除了疑惑,还有一丝探究。
南清垂眸,端起酒杯,隔空和云涟宸碰杯,在云涟宸神色不明的视线中一饮而尽。
喉中有一丝甜腻涌上,南清又喝了一口压下去。
歌舞结束了,接下来该是乐曲了。
南清看着手中的茶杯,轻轻一笑。片刻后又若无其事的恢复了平淡。
乐师的技艺很高超,南清临时提供的乐谱,只一次便能演奏的一丝不差。
南清余光始终在云涟宸脸上徘徊,除了刚开始划过的惊喜之外,之后眸中的情绪平淡,南清知道其中有问题,但是云涟宸眸中的情绪她看不懂。
不过这就够了,这些便足够毁掉一个人的心智了,倒是省了她下手了。
南清将酒杯放在原处,垂眸看着左手握着的葡萄,思虑了了一会,放进了嘴中。
清甜爆浆的味道让人心情愉悦,拢了拢衣服,南清站起身,出了殿,顺着小径朝着心中那处位置走去。
云涟宸看见南清离开,搭在腿上的手下意识握紧,想要起身追上去,却被一旁的江星拉住,制止了。
“皇上,今日的宴席是专门为您办的,这才刚开始,离席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温婉,细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涟宸却觉得十分别扭,将自己的手臂挣开,没再去看她,而是在想南清回去哪,等一会再去找她,他有些事情想要问一问。
云涟宸垂眸看向手指,下意识的磋磨着扳指,有些不清楚如果结果并不如他所想,会不会后悔。
看着台下虚伪客套的众人,云涟宸突然觉得之前格外重要的权势似乎并不是他所追求的。
那他追求的是什么,他在问自己,只在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答案。
手下扳指的触感温润,但云涟宸却觉得也许有些事情已经晚了。
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如同他想象的一样发展,这个道理他十一年前就明白了,却还是再一次犯了错,跌倒在了这。
江星看着云涟宸心不在焉的神情,将手收了回去,在衣袖中攥紧。
她今日能坐在这,并不是因为云涟宸对她有什么感情,纯粹是因为皇位不稳,许多事情还需慢慢的收拢到手中,而她作为一个没有后台的人,如果坐在了这后位上,算是便相的拉拢民心。
每当他们提起云涟宸时,便会顺带着响起她这个皇后,想到这,便都会由衷地称赞:我们这个新皇帝痴情,念旧,不在乎皇后的出身。
没有后台的她,也能在寒门中拉一波好感,在之后的科举中,才能补缺掉之前折损的臣子。
当然了,这些是从一开始便站在云涟宸背后的老臣上书所言,这其中自然不会少了她的手笔,毕竟她从一开始勾上云涟宸变就是为的这个。
如果死人也能看到人间的走向,看到这一幕的禄王府的冤魂怕是恨不得吃了她。
江星摸着衣袖上金线绣制的纹样,可惜了,禄王府的冤魂就算看到了,也只能恶狠狠的看着,伤不到她,毕竟阴阳两隔。
江星扬起一个笑容,和她清秀的面容有些不符,原本更适合淡妆的清秀面庞,在今日为了显示庄重,撑起这身衣服,嘴上画着很艳的口脂,眼尾高高的飞出,看起来格外不衬。
但这些并不会让江星气馁,因为在她看来,今日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穿上这身衣服,便比这世间多少女子都要强,即使皇帝并不爱她。
江星笑容扬的更大,在一片哄声中端起酒杯,轻轻的和云涟宸手中的酒杯碰了碰,在云涟宸心不在焉的视线中一饮而尽。
......
南清抬眼看了眼殿门上的牌匾,朝着前面的那扇门走了过去。
门外的太监看见南清,抬了抬眼,又默不作声的站在远处,低着头不言语。
推开门走进去,殿内很暗,只点着零星的几根蜡烛,南清合上身后的门,朝着内室走去。
内室的烛火多了起来,也亮了许多。
永乐帝的窗前坐着一名美妇,手里拿着一块汗巾,正坐在那里看着永乐帝的面容发呆。
“如何了?”
美妇听见南清的声音兀的回神,将汗巾扔在一旁,走到南清身旁行了礼。
“主子,一切按照计划进行顺利。”
南清点了点头,朝着榻上的那人看去。
他已经醒了,眼神有些浑浊,头发斑白,眼窝深陷,短短三天已经瘦得只剩骨头,只能僵硬的躺在床上,像是垂死的猛兽,根本没办法挣扎。
他的眼里充满着不解,似乎不明白眼前的一切。
比如原本细心照料他的贵妃为何突然叫了南清主子,又为何怨恨的看着他。
比如南清作为国师,和他的后妃有什么关系,又为何放着登基的宴席不参加,拉拢讨好新皇帝,来看他这个没有权势的太上皇。
“主子,这老皇帝身上似乎还有别人也下了手脚,是最近时日下的。”
南清从永乐帝身上收回眼神,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瞪大的眼神,似乎对于她们所说的十分惊讶。
“我知道那人是谁,不会坏事的。”
“是,那属下便先告退了,这个老不死的就留给大人亲手解决了。”
南清点了点头,看着永乐帝瞬间激动起来的样子,轻轻一笑。
殿内没有人,笑声轻易的传遍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南清摘下了面具,露出未加掩饰的脸,走向永乐帝的床榻。
“陛下,您仔细看看,我长得可眼熟?”
永乐帝看着停在眼前的面容,眼神在南清的熟悉的五官上打转。
南清只静静的等着他的回话,坐在床边,手轻轻的摸着左手腕上的绷带。
南清小时候的面容更像母亲,除了眉眼间有一些和父亲想象的潇洒之意外,更偏向母亲温婉的气质,但是在经历了十多年的洗礼后,南清反而长的越来越像之前的禄王。
所以不出意外,永乐帝只想了一会,便看出了南清的来历。
“你,你,你是,禄王的女儿?”
“陛下真是当之无愧的君主,只看一会便认出来了,不像哪一位,好像并没有认出来呢。”
“陛下您不妨猜一猜,您落到今天,里面有多少是我的手笔,或者说我在这场权利更替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永乐帝的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刚刚是陛下最宠爱的林贵妃,事实上,导致您现在卧病在床的毒也是她亲手给您下的。”
“如何,是不是很惊喜?”
永乐帝激烈的挣扎起来,显然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永乐帝或许是爱来的晚一些,对林凤溪或许有几分真心,还有什么比枕边人下毒手更令人心碎的吗?
或许有,但是南清还没说。
“陛下刚刚醒来,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林贵妃平坦的小腹?”
南清弯起嘴角,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边的冷意。
“陛下年轻时去过一次江南,在那里杀了林贵妃全家,您还记得吗?那其中便有林贵妃刚刚周岁的弟弟,是您杀了他,所以这个孩子是林贵妃的报复,恐怕他现在正在那个角落里躺着呢。”
“我记得宫中似乎老是有些小东西跑来跑去的,说不定明天天一亮,他就再也不见了。”
南清抓住永乐帝想要打来的手,轻轻用力,永乐帝的手便无力的垂落。
永乐帝的脸上出现了痛苦之色,张着嘴大口的喘着气,发不出一点声音。
“对了,微臣突然想起有一日宫宴,微臣在冷宫遇到一个疯了的宫婢,她临死前给了微臣一个对佩,微臣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日的宫宴,微臣在新帝身上看见了另一块,这两块刚好可以凑成一对。”
永乐帝浑浊的眼神似乎一下子清明了许多,嘴里零碎的挤出一句:“朕,宸儿绝,绝对是,朕的,血...血脉。”
“陛下不用着急,陛下在这宫中许久,对于宫中的事情应该比微臣了解的多。”
“民间可一直有人说,这宫中如果有人诞下死婴,江山基业便会毁于一尽,所以历代以来,如果有后妃诞下死胎,便会悄悄的换一个差不多的孩子充当。”
永乐帝似乎放弃了,只直直的看着南清,眼神平静。
南清轻轻地咳了一声,端起一旁的药汤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让南清皱了皱眉。
“就算慧晴贵妃不会背叛您,但是陛下敢保证她的母族不会吗?”
南清不必凡事都说清,永乐帝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很多事情只要她一点,他自然懂得其中的利弊。
永乐帝闭上了眼睛,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一切,仿佛现在已经到了谷底,没有什么还能打倒他。
“陛下别着急休息,这最后一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关于永昭先太子的事情,您应该很感兴趣。”
果不其然,南清话音刚落,永乐帝便瞪大了眼睛,朝着南清望过来,全身绷紧,头从枕头上离开,梗着脖子不肯落下,脸憋得红红的。
“陛下别激动,您现在身体不比往日,万一一个受不住,就这么过去了怎么办?”
“要不,这事您还是别听了。”
南清好心的闭上了嘴,笑眯眯的看着脸色青紫的永乐帝。
“说,说.......说。”
永乐帝粗红着脖子,一字一字的憋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话刚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砰的一下砸在了床榻上。
“这可是陛下自己要听的。”
“永昭先太子死在了那场火中,但是他的儿子逃了出来,甚至生下了永昭先太子的嫡孙,他们的势力就盘旋在这凤都之中,也许明天,也许一个月便能将这皇位夺回来。”
“陛下用计从您父亲手中夺来的王位怕是又要落到永昭太子的后人手中了,真可惜,陛下一辈子的心血都没了。”
南清说完便不在管永乐帝,站起身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朕,确实,糊涂......听信了那人的话,将禄王府一夜屠尽......你报复朕也是应该的。”
听着身后喘粗气的声音,南清眼神微动,紧了紧手,出了大殿。
“主子,慢走。”
一旁的太监带着身后的几人躬身说道,目送着南清离开了这。
抬头望了眼天色,宫宴该结束了,南清干脆直接朝着宫门走,打算直接打道回府。
没走几步便被一个衣着华丽的婢女拦住了,南清看了眼这个好似分不清规矩的宫婢,没有拒绝。
这个婢女或许只是看着傻一些,在宫中走起来十分熟悉,七拐八拐的将南清带到了一处假山附近。
南清扫了眼四周,很安静,不见人影,有处池塘,到处是荒草,倒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去处。
宫婢将南清带到之后便告退了,临走时似乎十分惧怕的看了眼南清脸上的面具。
南清走到那处空地,看着杂草丛生的池塘,轻声的说道:“出来吧,我人已经到这了。”
身后换音刚落便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穿繁琐宫装的女子走了出来,额顶的凤冠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皇后娘娘。”
南清说道,但是脊背挺直,目光如炬的看着江星,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
江星心中有些不快,但是这人身上带着那个人的气息,时隔多年再次碰到这种气息让江星十分不适,便想要一探虚实。
“皇后娘娘找微臣来所为何事?”
江星瞬间扬起一个笑容,面带羞涩,语气温婉又柔和。
“本宫看近日皇上似乎状态不佳,便想问问国师大人,皇上最近在忧虑什么,想看看有什么是本宫能做的。”
南清看着眼前这人的笑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这说辞未免太假,就连朝中几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更不可能知道她和云涟宸的交易,显然这些话都是假的。
她今日来无非是试探,或许是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什么威胁,所以才想要来试探一二,
“皇后娘娘不必拐弯抹角,有话直说便是,微臣都可以满足您。”
江星看着站在月光下的南清,在月光的衬托下,南清身上熟悉的感觉让江星心悸,攥着手帕的手收紧,平缓着呼吸。
“本宫对国师面具下的样子有些好奇,不知大人可否满足本宫?”
果然,南清勾唇一笑。抬手摘下了面具,面容在月光下清晰的呈现。
江星只看了一眼便确定这人就是她,瞳孔瞬间收缩,惊讶的表情转瞬即逝。
江星松开手中的手帕,遮住自己的下巴,掩饰刚刚的失态。
“国师倒是长的有些像本宫一个堂姐,实在让本宫有些惊讶,一时失态了,还请国师见谅。”
南清没有顺着江星的意思往下说,而且走上前,逼近江星。
江星的身高和寻常闺阁女子一样,站在南清身前只到南清的鼻子靠上一些,加上凤冠才将将和南清持平。
“皇后娘娘是觉得有些像,还是觉得微臣就是她,微臣可以走近些,你可以仔细的看一看。”
南清的声音不在是之前刻意压低的声音,而是她的本音,与十年前并无多大区别。
江星猛然推向南清,南清脚下没动分毫,反而是江星自己连连退后,微躬着身,看着南清大口的喘着气,脸上带着没掩饰住的惊慌。
“表妹现在在想什么?庆幸我还活着,还是什么?”
南清轻轻一笑,突兀的朝着假山看了眼,视线若无其事的从一旁转了一圈。
“表姐说笑了,本宫只是惊讶姐姐居然逃过了,真是万幸。”
江星扬起一个还算亲切的笑,只是“本宫”两字咬的极重,像是在害怕什么,又或是强装镇定。
“我与表妹或有近十一年未见,伯父过的可还好?”
江星脸上的笑一缰,敷衍的回道:“本宫与父亲已经断绝关系,许久没有联系了。”
“这倒是我说话欠妥了,天色不早了,再耽误一会,宫门怕是要关了,我先出宫了。”
南清笑着说了两句,抬脚离开,只是视线若有若无的在假山附近扫了两眼,很快便收了回去。
江星看着南清离开的背影,下意识绞紧手中的手帕,手帕在巨力下,“哧啦”一声撕裂开来,布帛撕裂的声音让江星回过神。
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襟,扶了扶有些歪的头冠,深吸了口气抬脚准备离开,刚走上回廊便撞上一个人。
江星一下子僵硬在了原地,牙龈打着颤,指甲紧紧的刺进肉里,江星若无其事的打了声招呼,她听见自己的声线有些颤抖。
那人紧接着的话让江星脸上本就不好看的笑容沉了下去,但很快扬起一个新的,江星连连点头答应了他的话。
等到那道身影离开了,江星才松了口气,扶着柱子大口的喘着气,再也顾不上其他的。
南清一路顺利的出了宫门,看着明亮的大街,一时间不知道该去何处。
空荡的街道上传来马蹄声,南清回头一看,是一辆马车,看样子是宴席上的宾客。
南清收回视线,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了起来,身后的马蹄声早便停了下来,将身后的视线忽略掉,南清走进了一条巷子。
南清脑中空荡荡的,等她停下来时,正站在禄王府的大门前。
禄王府门上的封条似乎被风吹掉了,只剩下一半还顽强的黏在门上。
南清将封条扯下,无视大门上的灰尘,推开了这扇尘封已久的门。
南清望着眼前熟悉的布局,眼前是管家的身影,他正笑呵呵的张嘴说着什么,一路上遇见了许多人影,他们脸上带着恍如隔世的笑容,簇拥着南清,嘴不停的开合着,似乎在说什么。
南清走到了祠堂的门前,南清朝着后面望去,一路上的身影都在眼前,黑压压的。
南清看着祠堂的门,视线在那处干净的地方略有停留。
南清推开了门,踏进了祠堂,又朝着身后看去,人影散开了,只能看见石缝中钻出来的杂草在月光下舒展着身子。
祠堂的梁上被蛛网覆盖,低处的蛛网黏在一起坠在空中,被南清开门激起的风吹得摇晃不止。
南清抬脚走到供桌上,供桌上空荡荡的,边角有几处圆圆的空缺,像是躲过了尘埃的洗礼。香台附近有些没燃尽的,剩下的香段掉落在一旁。
扫了眼令牌,南清没看到父亲的那块,又仔细看了一遍,才发现边角处有一个空缺,空缺旁边是母亲的灵牌。
南清搓了搓手指,走到一旁将灵牌扶起来,想要擦一擦上面的灰尘,却看见似乎已经有人悄悄的擦过了,只是有些小气,只擦了杂乱的边角。
南清将它摆正,又回到正中间,跪在了地上,白色的外袍沾染上灰尘,南清抬手,深深的拜了下去。
打算起身时,眼神掠过供桌的桌角,哪里似乎有东西。
供桌上被一层上好的绸缎覆盖,只在地面的两指的位置留了些空隙。
南清的睫毛微颤,垂眸看着自己沾上灰尘的手指,良久,才伸出手将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令牌,一面写着令史,一面刻着江,看纹路应该是吏部的身份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