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薛子羡一直在给她处理额头上的伤口,生怕处理不好,之后不好恢复,在薛子羡找药的空隙,盛长歌透过马车窗口的缝隙看着后面屹立不动的两人,直直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心中竟一下子不是滋味,她这么些年来,倒像是真的还从未和阿亚分开过,只是她不愿让阿亚再陪她一同冒险,况且,她也想留下阿亚,若她有不测,阿亚还能帮忙照顾父母,也就算没什么遗憾了。
“嘶~”薛子羡的药一抹上来,长歌就疼的猛吸了口气
薛子羡用责备的语气说“叫你不小心,看吧,疼了吧”一边责备却又一边对着伤口吹气,以减缓疼痛。
薛子羡的柔情,是格外打动她的一点,只是,他们之间早就注定的……
欠顾朝明的她会还,至于薛子羡……她只能按耐住心间别样的情感。
“殿下,长歌不过一卑贱舞姬,不值得您这般相待”盛长歌眼泪在眼里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薛子羡手上的动作一停,转而又温柔的道:“那日我见你,并非如此,怎的今日落得这般?”
盛长歌垂着头,一脸丧气“有人领兵,杀进徐府,我侥幸逃过一劫,四王爷看中我天命的身份,故将我拣回了府”
“他待你好吗?”薛子羡突然来这么一句,盛长歌有些诧异,不过片刻,却又恢复平常“长歌区区贱命,不值得谁好好相待”
“我不喜你这般讲话,下次莫再如此”薛子羡三分冷漠的语气,与刚才比较起来,略微有些不同
长歌也乖巧应答“是,长歌明白”
马车开始出发,一路摇摇晃晃很快就到了客栈,马车停稳,才见薛子羡睁眼,这一路上,他都是闭目养神一般,也再没有多余的言语
薛子羡率先钻出马车,马夫搭的台阶他并未踩上去,反而直接跃下,转而又看向刚探出头来的长歌,将手递了过去,如顾朝南伸手一般……
盛长歌一瞬间有些发愣,但还是将手递给了他,急忙道谢“多谢殿下”
薛子羡也不答话,领着她就往里走,送她回了房间薛子羡才又继续温温柔柔的道:“好生休息,明儿就得同我回江夏了,你无需害怕,有我在,别人不会再伤得你”
盛长歌莞尔一笑道了声谢,薛子羡就退出了她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薛子羡将半开的窗推的更开,夜里的风吹来,让人精神不少,瞬间困意全无
他对盛长歌的情绪,他自己也在积极控制,她是很美,但是这个女人的到来,他是什么都清楚的,顾朝南打什么算盘,随便一想都能想到,所以啊,对她才这般忽冷忽热,只是有时候也难免不清醒起来,毕竟情难自已。
只是他这感情来的太过突然,他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图她长得美呢?
“主子,查过了,盛姑娘自来都城起就在四王爷府中,每日都有人听见里面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从窗外窜出来的黑影,跪在薛子羡面前,禀报着打探到的消息
“下去吧,另外一件事,也可以入手了”薛子羡说完,黑影就闪出了屋子,动作极为迅速。
次日,盛长歌起的早,薛子羡刚一开门,就见着盛长歌端着早食,站在他门口
薛子羡又恢复了那番笑意,请她进屋,一起坐在桌上吃起早饭。
吃过早饭就是启程的时间了,马车里薛子羡端坐着,盛长歌带来的琴平方在自己腿上,芊芊玉指一勾,古琴响起铮的一声
薛子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向她的面庞出神。
盛长歌抚着琴,一路上有她相伴倒是热闹了不少,一连好几日过去,两人都是客客套套,并无任何越举之处。
眼见着,都城与常安都越来越远,心中竟也爬上了些不舍的情愫。
走出姜国的地界,再往前就是江夏的边城了,马车驶进一处树林,马车内的琴声依旧不曾停歇,马车骤然停住,盛长歌身子不稳往前倾去,薛子羡手快,伸手扶住了她,掀起布帘,外面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包围,黑衣人数目不少,大约二十左右。
其实薛子羡此行带的护卫并不多,不过十人上下,他的亲信也未曾露过面,也不知道在不在暗中
薛子羡不精通武,光凭这十人想让他全身而退只怕很难
况且盛长歌也不便出手,她想要的就是体现自己盈盈弱弱的模样,让他心生怜惜。
黑衣人率先出手,提着剑就冲着马车杀过来,只见得马车旁的一名护卫,挑飞黑衣人的长剑,飞身下马,同他打斗起来,其余人也迅速加入战斗,周边顿时响起的都是刀剑相碰的声音,可这般杂乱的声音里,也夹着一句“陈述,带殿下先走”
马夫得令,应了句“得叻”驾着马车就一路狂奔,虽说没有绝对的胜算,但只要他们尽力拖住,等殿下走远,那就没事了。
只是不曾料到,马车没跑多远,就被前面的黑衣人拦了下来,虽只有一个,但却如同料到他的打算,在此处守株待兔一般。
见着薛子羡的到来,黑衣人明显自信的勾起一抹笑意“薛子羡,你没机会回去了”
说罢,提着手里的刀就要砍上来,陈述拔出压在坐板底下的刀死命抵抗,陈述深知不是他的对手,几番对阵下来,陈述已经越来越不敌,他想引着黑衣人往一侧去,这样也好给殿下跑的机会,偏生得黑衣人并不如他所想,反而一门心思冲着薛子羡去
陈述终是抵挡不住,以身中一剑的结局,倒在了马车上
薛子羡踏下马车,一身白衣,洁白无瑕,那一刻他看向他的眼神如果谪仙降世,怜悯众人一般
霎时,林子里响起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她走”
黑衣人看了眼马车上的女人,轻笑道“你都自顾不暇了,还管女人”
薛子羡眼里尽是坦然“放她走,我随你处置”
盛长歌有些惊讶,直愣愣的看着他
黑衣人倒也爽快,冲着马车里的人吼道“赶紧滚”
随后便见他一步一步走向薛子羡
眼见着越走越近
“夫君,别想丢下我”
夫君?黑衣人骤然停住脚步,心中还在思索,这也没听过二皇子有娶妻有外室这么一说啊,那这叫夫君的女子是他的谁?起初还以为能放他一马,现如今看来,可不能让她跑了,不如一起杀了。
盛长歌作得紧张的样子,慢慢走近薛子羡,伸手腕上了他的胳膊“夫君,我怕,长歌不愿与你分别,哪怕是死,长歌也要同你一起”
薛子羡,握住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一抱,轻闭双眸,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独特的香味。
片刻,薛子羡将她推开,推到了一边
“你认为你一个舞姬,我能娶你?况且,你那些话,对多少男人说过你心中有数,我不过是和你玩玩儿,你还当真了?你当你是谁?就这么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薛子羡说这番话很难听,可他又何尝舒坦,袖子里,拳头攥紧,格外用力。
黑衣人很明显不耐烦,也不愿意听他们讲些有的没的,提着剑就冲着薛子羡砍来,先杀一个,另一个带回去献给主子。
薛子羡躲开黑衣人的攻击,躲的稍微有些狼狈,黑衣人一步接着一步的攻击,薛子羡躲的太过吃力,在地上滚了一圈,洁白的衣裳沾上了地上的泥土,束发也有两缕飘散开来,黑衣人持剑一刺,薛子羡径直抓住剑尖,黑衣人用力,薛子羡也用力抵抗,手掌被剑割破,鲜血顺势留下,也就在此时,盛长歌抓起陈述的刀,走到他身后,就打算砍下去,黑衣人率先察觉,松开被薛子羡握得死死的剑,转身对着盛长歌就是一脚踢去,盛长歌往后推了几步,一时紧张,竟然崴了脚,跌坐在了地上,黑衣人看准时机,伸手欲掐上她的脖子,薛子羡却提着他的剑向他砍来,他只得躲闪,薛子羡一顿乱砍,毫无章法,黑衣人摸不透他这出剑,只得一路躲闪,盛长歌瞅准机会来了,抓起地上一粒石子,运以内力冲着他脚下弹去,黑衣人正巧踩上这粒石子,整个人一滑,身子向后一倒,而他这后面正是盛长歌手握着长刀,跌坐在地上,满是防备的模样
不偏不倚,计划刚好,黑衣人正巧倒在了她的刀上
一时间,盛长歌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楞楞地,眼睛也未曾眨,像是还未从刚才的一面里醒过来
薛子羡急忙丢了手中的剑过来,赶过来扶起她,盛长歌这才回过神尖叫起来“啊……我……杀人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故意杀你的……对不起……对不起”盛长歌此刻如同受惊的小鹿,眼神躲闪,浑身瑟瑟发抖,像是收到的惊吓不小,盛长歌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连忙将手拿开,自己侧过头不敢看,方才陈述受伤的时候,都是薛子羡捂住了她的眼睛,她没有看到,后面拿刀她也是颤颤巍巍的拿的,现如今自己杀了个人,手上还沾上了他的血,盛长歌怕极了
薛子羡抓住她的手,盛长歌一惊想要急忙抽回,薛子羡却握得很紧,嘴上还安慰道“别怕,我在,没事了,没事了”
说着,还拿自己的袖口去擦拭她手上的鲜血,他也不嫌脏,给她擦干净,才将她,抱进怀里,轻抚上她的背脊“没事了,没事了长歌”
动作与声音都极具温柔,他这副样子愣是谁也抵抗不了的
在他怀里的盛长歌这才安静下来,也回抱住他,只剩下低声的抽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