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窗前人影落寞悲凉,窗口昙花只开了一瞬,极致美丽的繁华,最后遇见了衰亡。
轮椅上的白衣男子神情木然冷漠的看花盛放复又枯萎,他拂袖愤恨的将花盆打翻在地。
门外女婢子听了不敢出声,忙收走地上碎的花盆残片,自从庄主受伤之后就变的喜怒无常,再也没露出过笑容,旁人都不敢接近。
她退出门去,只见青衣女子从门外走来,她用眼神示意着寻求帮助,现在也只有江姑娘能劝说庄主了。
“滚!不是说了任何人不准进来吗!”
只听一声如高上清泉流水的声音叫道,“谦辞!……”
那声音里满哀伤与叹息,他回头望去,江清玄俯身在他身边,替他拉起腿上的被子,目中全是不忍之色,“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你现在瘸了双腿,都是我害的……”
“清玄……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是顾良喜那个魔教妖人,他现在接管天罗教,要危害武林,我们父母都是他们害死。”
男子抓着她瘦削的肩膀极其不冷静地说道,“杀了他!!你一定要杀了他!”
“谦辞,他当年只是一个婴孩,又怎么能杀你父母!”她痛苦的低下头,当年她和父亲发现了,她偶然救下他,现在他长大了,害死了爹也算是轮回。复又抬眼看进了男子的眼里,她低沉说,“是父亲,是父亲害了你。”
男子不置可否的笑问道,“清玄你在说什么呢,为他洗脱罪名也不必如此。”
“是真的!”她眼神中带着安慰地对他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要杀要剐就动手吧。”
她的目光冷静,沉稳而坚定。似要接受一切的狂风暴雨。
当年父亲在与顾修的决战中。她是在当场的!她亲眼见到江岸内力失控,错手杀害了无妄山庄的老庄主夫妻,巨石滚落下时。她才蒙住他的眼,原来,是因为邪龙谱,邪龙谱一直在江岸手中。
父亲修习了邪龙谱,突然魔性发作无法控制,才杀害了他们,而万刀门的干尸也都是无法控制邪功入体,吸取了他人的精气压制。
“我怎么会伤你呢。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已经是个废人了啊!”他目光恨恨的看向自己再也接不回去的双腿,转而又露出华贵诡异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派冯蔼连同各大派一起去杀了顾良喜,相信他很快就会到地下去见我的父母了。”
“君谦辞,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什么,我说杀你父母的是我爹,不是顾良喜!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在走出无量寺的那一刻,智圆方丈追了出来喊住了她。
“女施主慢行一步!阿尼陀佛……老衲知道你瞧不起顾修,可凡事要懂得变通。他生前虽然是个恶人,可也做过许多侠义之事!言尽于此,望你能参悟。”
她温声笑道,“方丈多虑了。这个人的好坏与我并没有关系。”
青色的裙角随风飘动,天边的夕阳照映着女子清冷绝色的容颜。
“清玄不会将您与顾修曾是知交好友一事传扬出去的,影响方丈声望。”
智圆大师,摇了摇头,风骨凛然,“阿尼陀佛,施主还是没有参透,也罢,万事都有因果定数!冥冥之间早已注定。”
在寺庙门前合上了手掌,送别。
“大师告辞。”
江清玄听着智圆大师的话暗自思忖。
她抱拳告别,提起青云剑不如来时的落寞,背挺的笔直傲然地离去。
现在回想智圆大师所说,也许江岸在她心中是一个好父亲。
可是在那些死去的干尸的家人心中就是仇敌!顾修已经死了,上一代的恩怨有了了结,她不能再让君谦辞再陷入仇恨中,无法自拔。
树林中
聂柳他们埋伏在树上,透过树叶影子观察着下方。
只见无妄山庄的老管家抓着唐辰,身后跟着一群人,从一侧走来,而顾良喜被唐隐“挟持”站在他们对面。
他只见这个有着国字脸的老汉说道,“唐隐,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抓住了魔教妖人!”
“我已经按你所说的做了,现在可以放了小辰了吧!”唐隐焦急担心的说道,顾良喜见他拿弓弩的手都有些颤抖。
小男孩被抓住了后,晃手蹬脚,见努力撕扯着牢牢抓住他的人,都徒劳无功。
“哥哥!良喜哥哥救救我!”小男孩带着哭腔声喊道。
顾良喜忍受不了内心纠葛。他对冯蔼道,“快放开小辰,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你绑架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冯蔼脸上怒容狰狞,听见唐辰无心的话喊道,“好啊!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抬刀就要向孩子砍去,眼见唐辰就要死于非命,顾良喜一阵心痛,他忆起了师姐为了他不被赶出师门自刎的那一幕,狂风袭过,飞上了半空身姿如龙腾飞舞,削瘦单薄的少年,抬掌挥去,只见树木因这一掌而倒地。
而在树前方的冯蔼,目光依旧狰狞脸上却挡不住此时的绝望,他要死了。
这是他死前最后的想法,一击毙命,这内功如此邪门!各大门派中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掌门们更是跑的远远不敢上前。
唐隐上去抱住小辰,看了看他并没有受什么伤才放下心来,他对顾良喜感念道,“大恩不言谢!顾公子的恩情唐隐永不敢忘!”
聂柳从树上跳下来,他根本就没帮到什么忙,见唐隐这样说,也是心中相惜这个汉子。
“既然这么感恩我们教主,不如加入天罗教吧!反正现在教中正是用人之际。”他朗声豪爽地说道。
“好!”唐隐摸着小辰的头说道。
顾良喜见他答应了,不想强人所难,他是唐门中人怎么可以背弃唐门,忙道,“你不用难为,聂柳只是玩笑话。我救小辰,并不是要图你们感恩。”
谁想到小辰抱住了他的腿不放,大大的眼睛望着他,“良喜哥哥,我和哥哥是真心想要跟在你身边的哦!”
“没错,顾公子,小辰跟我说你并没有害他,是你从魔……顾修,手中救了他的命,是在下误会你了。”唐隐抱拳说道。
顾良喜想到他们现在无处可去,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说看到他们兄弟二人和天罗教的“新任教主”在一块,流言是多么的可怕,恐怕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那好。你们如果有一天想离开了,随时都可以离开,天罗教绝不强人所难。”
“好哦!良喜哥哥答应了!”唐辰欢快的围绕在他身边蹦蹦跳跳说道。
“良喜哥哥!”江云水从树后跑出来,手中拿着匕首要拼命的样子!她已经决定好了,冯蔼敢有所动作对良喜哥哥不利,她就一刀飞向他咽喉!
“云水,你快些回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很危险的!”他对看着女孩子担忧的目光说道。
“你又赶我走!顾良喜!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每次都是我救你,姐姐呢,她一直都要杀了你!”
唐辰看着这个凶凶的女人害怕的靠在哥哥的身上,偷偷的看她。
顾良喜无可奈何的看着江云水,没错,是她次次救他,可他除了感谢什么也给不了她。
“你跟在我身边,我无法时刻保护你,出了什么事。该如何向你姐姐交代?”
“你心里只关心姐姐怎么想,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问过我想要什么!”
正当此时唐隐有些为难的说道,“教主,这位姑娘……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啊!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一日与君庄主同来向我要毒药的姑娘!!!”
顾良喜神色一凛,什么毒药,他对唐隐说道。“唐隐!你可不要随便认人,她怎么会和君谦辞见过……”
她是清玄的妹妹,江岸的女儿,又怎么会和无妄山庄的庄主有什么联系呢。
江云水目光躲闪,只听唐隐继续说道,“是了,她的眉心有一道紫色印记,就是这个小女孩。当日天色很暗,她跟在君庄主的身后!”
……云水
是她害死了师父,接受到的消息在顾良喜的脑子里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