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清晨,身穿盛装的黎钰阳站在临时搭建的祭台上,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雪真的会停吗?”留在屋里养伤的纯钧忍不住频频朝窗外探头,被山茶打了回来:“你竟敢质疑殿下的本领?先养好你自己的伤吧!快把药喝了!”
眼看着太阳很快就要升起,黎钰阳停下动作,一手持旗,另一手高高举起,落在她掌心的雪花迅速融化,直到再也没有新的雪花出现。
“雪停了!真的停了!”全场一片沸腾,但黎钰阳没有放松神情,从祭台上走下来,对面前的将军们嘱咐道:“万事小心。”
城门打开,各人带领的队伍按照计划向前线奔去。
黎瑀阳再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雪地里,虽然身上已经积了厚厚的雪,不过却意外的没有冻伤,只是把金叶子按在眼睛上的那只手臂有点僵硬。
他昏迷了到底有多久?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看这天色,应该又快天亮了。
再想起刚刚所看到的那些,虽然很不真实,但黎瑀阳直觉知道那不只是梦。
“钰阳,我没事,我很快就回来。”把太阳玉坠捏在手里默念着,黎瑀阳观察了一阵四周,沿着岩壁向外走。
之前在山崖上看敌军据点就在附近,走了一阵后果然发现目标,仗着有金叶子护身,黎瑀阳倒是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周围的士兵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烤火取暖。
“这都十几天了,还没找到那上魁的大将军,一会儿天亮了还得去找。”黎瑀阳听到有人嘀咕起来。
“我看又是白费功夫!雪这么大,没摔死也早就冻死了,还找个啥。”
“嗐,不就是那几个将军想捡着人头去邀功嘛,苦的都是咱们小兵。”
“是啊,这么冷的天,根本不想出去。”
听着士兵的抱怨,黎瑀阳先是惊讶了一阵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的时间,然后摸到了据点内的粮草仓库。
“嫌冷是吧,爷给你们加点火。”
黎曜元率军进攻到敌营的时候,发现敌营已经变成一片火海,还没等他纳闷,传令兵跑到他马前来:“凌云将军叫我来传话,说其它的据点也都起火了。”黎曜元思考了片刻:“我知道了,给你们将军回话,还是按原计划行动。”说完又交代自己的队伍不要放松警惕,也下马来朝着据点靠近。
“曜元,你怎么来了。”凭空出现的声音让黎曜元吓了一跳,原地绕了几圈,“哦我忘记叶子了。”再回头,黎瑀阳毫发无损站在面前,黎曜元惊喜万分:“三哥!”然后扑了上去,被黎瑀阳瞬间躲开:“喊谁呢。”
“姐夫,姐夫,我只是一时高兴。”黎曜元摸摸头,见黎瑀阳又恢复了得意的神色,“姐夫,这些都是你干的?怎么也不给我们传个消息。”
“咳咳,出了一点小意外。”决定掩盖自己差点摔死的事实,“还没说你怎么来了,是陛下让你来替我的?”
“不是,现在三姐才是督军。”
雪停了一整日,在夜幕降临时又飘了起来,在城楼上眺望的黎钰阳看见己方的军队整齐地往回走来,便指示开门,自己也出城迎接。最前面的黎曜元没有骑马,只是牵着马和另一个人并肩走着,而等到他们也看清黎钰阳时,那个人甩开黎曜元,加快了步伐向她跑来。
“钰阳!”还没高兴太久,突然脚下像踩空了一般,黎瑀阳再次失去意识。
这次黎瑀阳没有看到奇怪的场景,普通地在自己的床上醒来。黎钰阳背对着他站在桌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可能是听见了他的动静,朝他看了一眼,又端起桌上的碗走了过来。
“钰阳?我怎么……”慢慢起身,感觉头有点痛,再去看黎钰阳的方向,发现自己的面具放在桌上。
“别遮了,早就看过了。”黎钰阳冷漠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去挡自己的脸,把药碗伸到他嘴边,“喝。”
黎瑀阳呆呆地接过碗,一边喝一边观察她的反应,现在的她倒是和在梦境里见到的那个冷酷仙子一模一样。
“钰、钰阳,我还是把面具戴上……”试探着把脚放下地,结果被她横扫了一眼又赶紧收了回去。
“现在知道着急了,你乱来的时候怎么不想到变成尸体之后也会被我看到脸?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武曲星就可以为所欲为吧。”黎钰阳重重地把空碗放回桌上,知道瞒不过她,黎瑀阳只好乖乖认错:“多亏了你的药我才能活着回来,是我太自大,我根本不能和真正的武曲星相比。”
“你……”黎钰阳有些惊讶他会这么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那天在静心壁的人……真的是你?”见他点头,黎钰阳有些恍然,“原来师尊早就知道……”说到这件事,黎瑀阳倒是也想起来,下床走到她身边:“那时你说,我身上有你的血,是怎么回事?”
黎钰阳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那颗药是用我的血做的。”
“什么?你还说我乱来!上次你受伤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忘了?”黎瑀阳当场暴跳如雷,黎钰阳也不客气地回他:“你要是能让我放心我还需要做这个?你真的明白自己的伤有多重吗?要是没有我血液的自愈能力你早就……”两个人互相瞪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黎瑀阳先败下阵来,把她捞进怀里:“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你也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好不好。”
黎钰阳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只是抱着他更紧了。黎瑀阳本来还想对她说些甜言蜜语逗她开心,还没等开口,房间的门突然被挤开了,然后摔了一串人进来。
“都、都是意外,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周瑶君赔着笑脸,然后去推趴在她身上的山茶,“你快起来!”山茶也是一脸不高兴,又抱怨她后面的人:“都怪纯钧来捣乱!”纯钧小声嘀咕了一下伤还没好云云,在旁边没有摔倒的巨阙的帮助下站起来,给周瑶君当垫子的黎曜元倒是不催她,被压在最下层的胜邪却直呼救命。
用眼神把观众全部赶走之后,黎瑀阳心力交瘁,回头又发现黎钰阳盯着他的脸瞧,片刻之后又抬起手来摸他脸上的伤疤:“一定很疼吧。”她仍然能感觉到幼小的他一边从马车下艰难地爬出来一边发出痛苦声音的场景。
“不疼。”黎瑀阳迅速否认,又对上她不信任的眼神,“我的意思是现在不疼了,那时候我还小,也不记得了。”
“心里的伤总是更难治愈。”又看了眼桌上的面具,“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有必要戴面具,还是说你不愿意让我看到你真正的样子?”
“不是!我……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看着他有些纠结的神色,黎钰阳揪着他的衣领,踮起脚把唇印在他有疤痕的那一半脸上,片刻之后才离开:“这样你相信了吗。”
黎瑀阳的犹豫顿时烟消云散,只迅速回吻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