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瑀阳再醒过来的时候,身处一个黑暗的房间里。
难道自己被抓住了?黎瑀阳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过之前掉下悬崖的伤倒是不痛了。还没等黎瑀阳仔细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黑暗房间的深处突然发出了青色的光,他顺着光源一瞧,那发光的物品像是一面铜鼓,周围雕刻着他看不懂、但似乎是星宿图案的花纹,而铜鼓的鼓面因为发光显得波光粼粼,使其看起来更像是一面铜镜。
正当黎瑀阳想要走近一点看的时候,背后却传来门窗打开的吱呀声,他警惕地回头,结果却看见一个小童子从窗子外面爬进来,脚步很轻,进来之后还把窗户关上了,动作很熟练的样子。黎瑀阳还在苦恼是不是要抓小孩子当人质,但那小童就像没看见他一般,直接朝他快步冲过来,在黎瑀阳想要伸手去接的时候穿过了他的身体,跑到了铜鼓前面。
黎瑀阳目瞪口呆地摸摸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双手,自己该不会真的死了吧?但这里看上去又不像地府啊?疑惑着的黎瑀阳又抬头瞧了瞧那个小童,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眼熟。
对了,和黎曜元小时候长得很像,黎瑀阳想起一块长大的四弟,又仔细瞧着小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只见那个小童凑在铜鼓前面望着发光的鼓面,似乎想要去摸,但是小手挥了挥又放了下去,像是在等待什么的出现,有些着急,突然又笑了起来。黎瑀阳也去瞧那鼓面,发现已经不是刚才一片模糊的样子,而是像真正的镜子一般映照着清晰的场景,但里面映照出的脸却并不是在其面前的小童。
“母后?!”黎瑀阳也不由得凑近了过来,但是他的身体仍然像幽灵一样穿透了小童,所以小童并没有发现什么。黎瑀阳惊讶地瞧着母后的脸,这是母后还年轻的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低头看着小童,因为个子太小,试着跳起来看镜中的画面,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挂坠从衣领中露了出来。
“钰阳?”就在黎瑀阳出声的同时,这间屋子的正门被打开了,把小童吓了一跳,忙转过身面对门口,那里出现了一个道姑模样的人,手上持着一柄拂尘,慢慢走了进来。
“师尊。”小童低着头,一副乖乖受罚的样子。道姑没有说话,只走近了把小童抱起来,又一起看着镜面:“钰阳,你知道这是谁吗?”小钰阳摇摇头,又奶声奶气地说:“钰阳觉得她很好看。”道姑又微笑着说:“这是钰阳的母亲,钰阳和母亲长得很像。”小钰阳眨了眨眼,又看了眼镜子,看起来有些难过:“是母亲……母亲不要钰阳了吗?”
黎瑀阳在一旁想要解释,不过道姑倒没让他着急:“母亲最疼爱钰阳,但是因为钰阳生病了,所以不得不离开母亲。”把脖子上的太阳玉坠重新放进小钰阳的衣领里,“这是母亲留给钰阳的,一定要好好珍惜。”小钰阳似懂非懂地摸了摸脖子:“钰阳会好好保护它,谁抢也不给。”瞧她一脸气鼓鼓的样子,道姑刮了刮她的鼻尖:“真的吗?谁也不给?”小钰阳想了想,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除非……除非是对钰阳来说,和母亲一样重要的人,钰阳才会给。”
黎瑀阳握住自己脖子上的玉坠,感觉有些发烫。
“好了,我们走吧,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道姑抱着小钰阳准备离开,不知为何,黎瑀阳总觉得她说最后一句时,是朝着他这边看了一眼,正当他也想要跟上去的时候,道姑一甩拂尘,他突然感觉被甩到了九霄云外一般,周围不停旋转,过了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这次是在一片比较开阔的空地上,周围站着不少人,都是类似的装束,而场地的中央,空中有两个人影不时交错,法术的撞击发出刺眼的光芒,没多久之后,其中一个很明显败下阵来,被其他人架走了,而获胜的那人也慢慢从空中飘下来,黎瑀阳发现那正是黎钰阳,比起他所认识的她还要年幼一些、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但是神情却更加清冷高傲,似乎完全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
“她也太厉害了,这蓝陵山已经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了吧……甚至比一些仙师还……”观战的人在窃窃私语,正好被黎瑀阳听见。
“人家是武曲星命格,一出生就比咱们强,咱们修炼一辈子也到不了这个水平。”回答的人语气中有些不满,“而且我偷听到仙师们说,她之所以这么顺利,都是因为凡间有另一个武曲星在替她受劫呢!都是运气罢了……”
“啊?还有一个武曲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武曲星本来就是双星一体……”两个人又把话题扯到了别处,而结束比试的黎钰阳离开中央,路上不经意地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又似乎无事发生地走开了。但黎瑀阳知道她一定是听到了这些话,想要拔腿跟上去,却又一脚踩空,陷入旋转。
再平静下来的时候似乎是在山顶,这次周围没有其他人,面前有一段长长的楼梯通向天空,在最顶端闪着耀眼的光,黎瑀阳什么也看不见。本来他打算试着走近一些,那光芒突然向周围扩散,并发出巨大的响声,一个身影从上面急速落了下来,重重摔到地上。
“钰阳!”黎瑀阳连忙到她身边,见她浑身是伤,嘴角淌着鲜血,想要替她擦去,但他的手和之前一样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
黎瑀阳之前见过的道姑也落在他们面前,只盯着黎钰阳一言不发,而黎钰阳却沙哑着声音开口了:“和另一个武曲星有关吗?我又没有要他替我受劫难,凭什么要我来承受这代价?”她的泪水落在地上,黎瑀阳没有想到她的脸上也会出现这样愤怒、不甘、还有委屈的神情,但面前的道姑仍然是表情冷峻:“你的道心乱了,罚静心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来。”
其实在黎瑀阳看来,静心壁的风景还挺好的,至少不是封闭的山洞,旁边还有瀑布、有泉水,还能在松树下看夕阳。
“来了这么久,也该显形了吧,你到底是谁。”在瀑布旁静坐的黎钰阳突然出声,黎瑀阳也看了看周围,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见没有回答,黎钰阳有些不悦地皱眉,她睁开眼睛站起来,盯着黎瑀阳的方向。
“你能看见我?”黎瑀阳大喜,但又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有点犹豫要不要靠近,但是黎钰阳似乎没有听见,只朝着他挥了一下手,凭空出现了很多气刃向他飞来,不过都理所当然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怎么可能?”黎钰阳也有些讶异,走得更近了些,虽然黎瑀阳在原地手舞足蹈,但她并没有受到影响,“你在这里……但又确实不在,你是通过我的记忆来这里的,你身上有我的血?为什么?”问完又意识到了什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算了,我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说什么。”她正要转身回去,却又停下了脚步,“莫非你就是……另一个武曲星?之前在登仙台的事,你也看到了?”
虽然黎瑀阳知道就算自己说话她也听不见,但他确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之前……我只是一时气话,你是无辜的,没有人能控制因果,而且你在凡间,或许也过得不好……”叹了口气,“我没有朋友,最初听说武曲星有两人的时候,我其实很期待有一天你也会来蓝陵山,但如果你不能来,我也不会成仙的话,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我在凡间是公主哦,虽然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应该可以帮上忙。”
黎瑀阳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他所熟悉的模样,无声地笑了笑,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
“唉,都是我自说自话,你也可能根本不是……”突然从空中飞来一只白鸟,黎钰阳伸手去接,那白鸟瞬间变成了一页信纸,“师尊要放我出去了,你……”黎钰阳抬头看着原本黎瑀阳站着的地方,“已经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