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宁绪开口，眼皮都没抬，口吻像极了相识多年的老友。

　　赵夙玩味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山竹：“马鲁谷特产，特意从我亲爱的皇侄那里顺来的，尝尝看。”

　　宁绪拿起一个放在鼻尖嗅了嗅，正要张嘴，赵夙一把抢了过来。

　　瞬间化身老母亲，给宁绪剥开。

　　“这可不是蒜瓣啊，叫山竹，山药的山，竹子的竹。”

　　总共有七瓣果肉，统统递给宁绪。

　　剥皮……

　　宁绪盯着手里的山竹发愣。

　　赵夙惬意地靠着靠椅：“话说天下镖局的买卖做得真大啊，像什么巴朗盖，马鲁谷，还有那翻洋跃海的南美洲莫奇卡……没有他们到不了的地儿。

　　真好奇他们老大是谁，把运输做这么大，赚的钱肯定也多！

　　以后要是见到，一定得好好膜拜这位财神爷！”

　　赵夙兀自兴奋地说着，宁绪取了一瓣果肉，轻轻咬了一小口，清香甘甜。

　　静静聆听赵夙啰嗦，等他啰嗦完了，宁绪才开口：“盯着清道夫。”

　　赵夙意识到今天是宁绪每月一次的“失踪之日”，迅速收起玩味的笑容。

　　起身把另一个山竹揣到怀里：“保证完成任务！”

　　*

　　辰时就是制药考核，也是最为关键的考核。

　　作为半个老师，宁绪亲自送了楼曦和。

　　但不见赵夙，楼曦和刚开口问，宁绪仿佛窥探了她内心所想，说：“赵夙有事。”

　　楼曦和张开的嘴乖乖闭上。

　　怀里抱着个有些年头的石质捣药臼，让宁绪多看了两眼。

　　制药考核，考生可以自主拿工具，也可以使用官方配发的工具。

　　两人平日里话都不多，所以相对而坐，眼看到国子监了，也没有说什么话。

　　等国子监到了，楼曦和正要起身，宁绪忽然拉住她。

　　楼曦和疑惑地看向他。

　　就见宁绪拿出一个瓷制小碗，打开盖子，露出了剩余的六瓣山竹。

　　把其中三个放到楼曦和手里：“尝尝，挺好吃。”

　　楼曦和微微一愣。

　　昨晚大哥也让天下镖局给自己送来一大袋子山竹。

　　正欲拒绝，但看到宁绪清冽纯净的眼神，楼曦和莫名其妙鬼上身，不忍拒绝。

　　就给接了过来。

　　“谢谢。”

　　把山竹塞到嘴里就下了马车。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里？”

　　车厢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又到了每个月的那天。

　　宁绪垂眸望着瓷碗里剩余的三瓣山竹，浓密纤长的睫毛也掩不住眼底的凄怆。

　　“回府。”

　　声音过于平淡。

　　*

　　距离考试还有些时间。

　　站在庭院里无所事事的楼曦和就去更衣室解手，哪曾想路上碰见了久违的故人。

　　“不怕抓？”在看到无比熟悉的俊颜后，楼曦和淡淡地问。

　　乔华嘿嘿一笑，然后将黑色信纸递给楼曦和：“偶像，你还记得你是花云堂采办员吗？”

　　楼曦和：“……”

　　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打开信纸，在看到里面的内容，以及落款处的小红花后，有些无力地捏着眉心：“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偶像。”乔华临走时却见楼曦和怀里抱着个石质捣药臼，看样子年代久远。

　　也没多问，来去匆匆。

　　乔华身份敏感，被通缉了十年。

　　即便有武功傍身，若是被六扇门捕风捉影找到踪迹，想要完全脱身怕是困难。

　　*

　　时辰很快就到了。

　　众学子被领到百草楼，里面汇集了上千种中草药以及现已知的奇异花卉。

　　虽不及皇宫典藏药馆和传说中的昆仑仙草园品种多，但还是能完全应付考生们的要求。

　　一炷香时间内将自己能用到的草药拿到，然后在楼外候着。

　　若是在时间内找不齐自己需要的草药也没办法。

　　于是当百草楼大门打开的瞬间，一大群学子争先恐后往里面挤。

　　生怕耽误时间集不齐草药。

　　看呆了最后进门的楼曦和。

　　这群人，和原来世界下课往食堂冲的干饭人没什么区别。

　　愣了半晌，楼曦和才走进百草楼。

　　左右看了两眼，锁定花科。

　　专门管理药材的掌园有些看不透楼曦和的迷惑行为，就多看了两眼。

　　这孩子看着漂漂亮亮，就是脑子不大好，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楼曦和的举动被马向罄看在眼里，不屑一笑。

　　果然考低分是有原因的，脑子不灵光。

　　思及此，她直接去了药楼最高层，寻找炼制麻药的一系列昂贵上等的草药。

　　百草楼外站着点名先生，心想着这群孩子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就坐在台阶上大哥瞌睡。

　　哪知刚闭上眼，身边就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

　　辰时，在点名先生的方向，太阳刚好落在楼曦和的后脑勺。

　　蓬松柔软的发丝四周散发着柔和美丽的光芒。

　　“观音菩萨？”点名先生冷不丁吐出这么一句。

　　楼曦和好看的眼眸一眯，弯腰靠近神游的点名先生：“叫我干嘛？”

　　点名先生一个激灵，火速反应过来的他生气地瞪了眼楼曦和：“真把你当菩萨呢？怎么还不进去取药材！”

　　楼曦和葱头纤指捻着一支花在点名先生面前晃了晃。

　　看清到花的模样后，点名先生吓得直接腾身而起。

　　肥肉一顿猛颤，扯着嗓子鬼叫：“你要害死我啊！”

　　楼曦和拿的正是曼陀罗花。

　　这玩意儿蜀滇盛产，奈何有剧毒，没人敢用。

　　但为了保证百草楼内植物标本的多样性，掌园也就没扔掉。

　　一直存放在花科的某个旮旯小抽屉里。

　　这也是为何点名先生看到曼陀罗花吓坏的原因。

　　正常人谁敢把有剧毒的玩意儿拿在手里玩？

　　憋着一肚子气，点名先生直接在楼曦和的名字后面写了【曼陀罗花一株】。

　　指着台阶下面的空地，语气刚硬：“出来了就不能进去，站在那里等着！”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没找齐药材的学子被人赶了出来，失魂落魄的。

　　登记的时候马向罄特意看了眼楼曦和名字后面，发现楼曦和只拿了曼陀罗花后，睁大了双眼。

　　楼曦和是不认识还是怎的，只要学了一天医术的人，都知道曼陀罗花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