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两家得的是同一种病？

　　不太可能。

　　雍凉侯现如今快四十岁还活着，宁氏直系却只能活三十年。

　　“除非去侯府，询问萧邢侯爷是否有与你一样的咳血症状。

　　若有，我推测的应该差不了多少。”

　　“多谢兄弟！”

　　楼曦和冲宁绪抱拳后就转身往雍凉侯府的方向跑去。

　　“兄弟……”

　　宁绪低喃，但很快就被楼姑娘的病占去了大部分注意力。

　　可终究是事与愿违，还没等穿过朱雀大街，就看到一大群骑着马的禁卫军朝某个方向冲去。

　　旁边的人更是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但楼曦和大致听了些，说是太医署发现了通往徐府的暗道。

　　陛下怀疑徐御医是西海国的奸细，那群被楼家军杀掉的西海死士很有可能之前就藏匿在那个暗道中。

　　毕竟朱雀大街与徐府真的很近。

　　“楼姑娘！”宁绪刚追到楼曦和，却发现楼曦和改变方向，朝禁卫军去的地方跑去。

　　*

　　御书房。

　　因为突然下令捉拿徐澄关，皇帝心中充斥着各种情绪。

　　他双手捂住脸坐在桌案前：“宁呈，你说朕这样做真的不会寒了徐澄关的心？”

　　宁呈惶恐地侍奉在一侧：“陛下，那暗道连通已经证明了徐澄关图谋不轨。

　　就算暗道不是藏匿西海国死士的地方，但它却是连通太医署的。

　　陛下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皇帝稍稍抬起头，指缝里挤出个眼睛：“代表什么？”

　　“这就说明徐澄关是设法将太医署变成他自己的领地，通过暗道随意进出。

　　陛下，太医署可是您的所有物。

　　徐澄关今日动了抢太医署的心思，明日他会抢什么？”

　　被宁呈三言两语一糊弄，皇帝将之前对徐澄关的愧疚一扫而光。

　　“是啊，他敢在太医署打上通往自家的暗道，明日他难道还要在皇宫打通一条暗道来行刺朕？

　　这个徐澄关，枉朕曾经那般疼爱宠信他，他可真是寒了朕的心！”

　　看着咬牙切齿的皇帝，宁呈终于挺起胸膛。

　　除掉徐澄关，他宁呈就可以抬起头做人。

　　*

　　禁卫军已经将徐府层层围住，缓缓朝院内靠近。

　　书房内，徐澄关望着突然出现的曦和，苍老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是真没有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徒弟，竟然会是西海国人，是敌国的孩子。

　　这让誓死效忠大秦国的徐御医十分痛苦。

　　但痛苦之余，却是藏不住的庆幸。

　　曦和丫头的户籍，已经写上了大秦国的字样。

　　即便她骨子里流着敌国鲜血，可她，已经成为他徐澄关的弟子。

　　就算回到西海国，也无处容身。

　　倒不如终身效忠大秦国，效忠大秦国的君主。

　　“你这是什么表情？”楼曦和问，“皇帝来抄你的家了。”

　　徐澄关笑了笑：“君心屡次被邪佞挑拨，为师能怎么办？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为师就是希望在死后，陛下可以幡然悔悟，努力做一代明君。”

　　“愚蠢。”楼曦和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徐澄关笑着摇摇头，看了眼面前的小药瓶后，望向曦和丫头身边的宁绪。

　　“曦和丫头，你是公子身边的侍医，想必已经看到过公子右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你也知道密密麻麻？”

　　“没办法。”徐澄关说的坦荡，还带着几分无奈，“谁让宁绪是西海国的人？

　　西海国五百年前害死了虞国的王，导致繁荣的国家一夜之间战乱四起，地方割据，民不聊生。

　　西海国趁机夺走了我们无数领土，屠戮了数不清的子民。

　　宁绪的母亲是西海国的贵族，宁绪据说更是贵中之贵。

　　抽他的血，也是在震慑西海国，希望西海国别随意挑衅大秦国，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是宁绪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身份，也是第一次完全确认了母亲存在的事实。

　　“我娘在哪？”宁绪质问。

　　徐澄关摇摇头：“我不会说的。”

　　“老东西到死都不愿做好事？”楼曦和显然已经动了怒。

　　“做好事？”徐澄关捏住小玉瓶，陷入了某种回忆，“也是，你们是西海人，自然不懂得我们大秦国的苦痛。你知道岳策为什么是元帅带大的吗？”

　　门外已经能听到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楼曦和太阳穴跳动了一下。

　　“岳策的父母，就是死在西海贼寇的刀刃上！

　　陛下众多孩子里，唯一一个文武双全的儿子，也被贼寇挑落马下，生生活剥！

　　陛下到现在，手里还拿着政王子从寺庙里求取的翡翠佛珠！”

　　政王子为先皇后所生，当朝太子的亲弟弟。

　　十五岁跟在元帅身边历练，到二十岁时已经成了常胜将军。

　　年满二十与商贾之家的女儿商熙订婚，哪知隔天就传来日月山有西海蛮子烧杀抢掠的噩耗。

　　这次一去，灵魂永远葬在了日月山。

　　政王子的死是秦昭皇赵宕永远抹除不掉的伤痛。

　　西海国对大秦国所造成的的伤痛，已经罄竹难书。

　　说到激动处，徐澄关眼里在也藏不住浓烈的仇恨与痛苦。

　　“所以。”他捏紧小玉瓶，“我才会抽宁绪的血。

　　虽然我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长生药，宁绪的血也根本没有长生的功能，但我还是坚持了十二年。

　　每次看到从竹管里流出的鲜血后，你们根本无从体会那种畅快淋漓。”

　　“皇帝喝人血？”楼曦和震撼。

　　徐御医笑得释然：“只要是西海蛮子的血肉，我们都不会放过！”

　　“我娘在哪！”宁绪双目顿时赤红，一把揪住徐澄关的衣领。

　　徐澄关被勒得脸胀成猪肝色，努力从嘴巴里艰难挤出话语：“请，请允许我对陛陛下保持最……后的忠诚……”

　　说罢，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嘴角流出又黑又稠的毒血，脑袋一歪，当场气绝身亡。

　　楼曦和拿起桌上的小玉瓶，才知道早在自己进来之前徐澄关就已经将毒药喝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楼曦和抓住宁绪的胳膊。

　　宁绪紧闭着嘴唇，眼眶里集聚着倔强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