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都在用力颤抖，森白的骨头几乎要从皮肤下破了出来。

　　“走！”

　　宁绪被楼曦和硬生生扯了出去。

　　*

　　宁绪曾说，西海国的百姓是整块大陆中最为长寿的。

　　那里人均百岁，比起其余国家只有三四十岁的平均寿命，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帝才会觉得喝了西海国人的血，会变得长生不老。

　　当初黑齿怒说过，皇帝想从他嘴里得到长生药的配方。

　　而皇帝又让徐澄关连续十二年抽取宁绪的鲜血来服用。

　　或许是不知道长生药的配方，才会一直坚持服用宁绪的鲜血。

　　皇帝对长生的执著，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

　　“楼姑娘。”

　　忽然，宁绪的声音打断了楼曦和的思路。

　　她回头，就见宁绪清冽的凤眸里布满淡淡的哀楚与凄怆。

　　“我可以抱你吗？”

　　楼曦和：“？？？”

　　脸上有些凌乱，但她还是有些不自然地张开双臂：“可，可以……”

　　爸爸抱你。

　　后面这句话楼曦和没说出口。

　　宁绪两三步就走到她面前，抿紧绯红的嘴唇用力将楼曦和抱在怀里。

　　强大的冲击力让楼曦和差点倒退了几步。

　　最后还是稳稳定在原地。

　　空荡荡的街道里格外寂静，她左耳朵被迫贴在宁绪的脸上，所以听得不太清。

　　但右耳朵却能依稀听见轻微的哽咽声。

　　紧接着衣领也湿了。

　　楼曦和头疼地闭上了眼。

　　二十一岁的人了，还是个爱哭包。

　　*

　　排查西海人的进程已经到了尾声。

　　整个皇城动荡了将近七八天，才终于恢复平静。

　　刑台上厚重发黑的鲜血已经被处理干净，但总有人觉得那刑台上依旧跪着一群俘虏。

　　赵夙离宫多日，与皇室大部分人都断掉了联系。

　　只保留了两个关系好的玩伴，一个是肖贵妃之子赵誉，一个是皇太孙赵君阳。

　　夏光灿烂，他再次与赵誉约上去了郊区赛马。

　　等回来时天边已经晕染了烈焰火烧云。

　　一边往里院走，还不忘将身上的灰尘打掉。

　　等进门时，却被一道目光给盯得浑身不自然。

　　赵夙嘴角一扯，瞧着席地而坐的二人：“那啥，你们……为什么要看我？”

　　“过来。”宁绪开口。

　　楼曦和单手支着脑袋，慵懒地坐着。

　　落座后，赵夙实在忍不住这种诡异的氛围，就扯着骑马时喊哑的破锣嗓子说：“想说什么就说，老子都能接受！”

　　宁绪看向楼曦和，楼曦和无所谓地耸肩。

　　虽然阿奴说她是西海王室，但她的母亲，她的奶奶，她的太奶奶都是土生土长汉化了的楼家人。

　　所以，她与西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

　　倒是宁绪不同。

　　宁绪的母亲是西海贵族，虽然宁绪自幼在大秦国长大，但依旧短时间内摆脱不了他是西海人的真相。

　　所以，棘手的来了。

　　有些时候，个人感情在家国利益面前真的微不足道。

　　甚至会因为阵地的不同，导致情同手足的二人分道扬镳，反目成仇。

　　“说呀。”赵夙兀自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

　　“我是西海人。”宁绪终于开口。

　　只见赵夙泥塑木雕般石化原地，宁绪从赵夙眼里看到了答案。

　　心中不免落寞。

　　赵夙是皇族，是大秦国的皇族。

　　敌视西海国，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自从西海国夺走了大秦国的领土后，接下来的几百年大秦国都在与西海国开战。

　　一点点努力夺回自己原本的领土。

　　目前来看，大秦国很大一部分家破人亡的百姓，都是拜西海所赐。

　　说西海是恶魔，并不过分。

　　空气中难得凝滞许久。

　　直至赵夙放下杯子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就像是失控了一样。

　　不等宁绪开口，赵夙率先胳膊肘柱在桌案上，凑到宁绪跟前：“这么说来，你根本不是宁氏直系的孩子，对不对？”

　　宁绪眼皮猛地一跳，竟有些看不透挚友心中所想。

　　见宁绪没回答，赵夙心里更加乐开了花：“那就好！”

　　“好什么？”楼曦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笨啊！”赵夙翻了个白眼。

　　然后无比轻松地盘腿坐在垫子上，嘴角都差点咧到耳根：“咱们大秦国自建国以来一直有个规定，就是决不允许和西海人通婚。

　　所以宁绪既是西海人，那就说明没有大秦宁氏直系的血脉。

　　如此一来，他自然就不用和宁氏直系那样只能活三十岁。

　　我掐指算算，他这辈子绝对长命百岁！”

　　宁绪：“……”

　　宁绪想遍了所有结果，唯独没想到赵夙在得知他是西海人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民族仇恨，而是替他开心。

　　因为他摆脱了宁氏直系的身份，不用那么早去世。

　　这种举动，让宁绪心底微暖。

　　开心之余，冷静下来的赵夙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不过你既然是西海人，为何却对外宣称是宁氏直系子弟？你的户籍呢？”

　　宁绪摇头：“皇帝手中。”

　　赵夙：“那你见过你的户籍吗？上面写的是西海国还是大秦国？”

　　宁绪再次摇头。

　　赵夙登时用悲悯的眼神望着宁绪，感慨道：“你可真是傻的可爱。”

　　宁绪：“……”

　　“但。”宁绪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虽然我母亲是西海人，但父亲一定是出自宁氏直系。”

　　“为何？”赵夙问。

　　楼曦和也换了个手继续托腮听他们讲话。

　　另一半脸因为长时间被手掌捂住而泛红。

　　“我的脉象与宁氏直系一样。”

　　虽然他在宁氏直系族谱内并没有找到父亲的名字，也没有找到他的名字。

　　但他身上这个病，确确实实是只有宁氏直系才会得的病。

　　否则一切都说不通。

　　而如今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的父亲是宁氏直系子弟，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将名字收录于族谱。

　　至于这个原因，他目前没有任何头绪。

　　咔嚓一声，静悄悄的书房似乎有什么碎了。

　　就见赵夙脸上的喜意全数消失：“这么说来你还是没能摆脱三十岁死亡的命运？

　　妈的全天下男人这么多，你娘怎么傻乎乎的找了个宁氏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