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窗户是楼曦和重新开的，所以光线要更足一点。

　　淡淡的书香味与墨香味混杂，极为定神宁心。

　　宁绪收回目光，楼曦和已经抱着医药箱放在旁边的红木云纹花几上。

　　看样子她喜欢云纹装饰。

　　宁绪垂眸，可以清楚的看到楼曦和脚上也穿着一双云纹翘头履。

　　“会有点疼，忍着。”

　　“嗯。”宁绪点点头。

　　跑进来的光线轻盈的吻住宁绪浓密纤长的睫毛不肯离开。

　　宛如毛茸茸的羽翼，轻微颤动。

　　高挺鼻梁下的嘴唇，绯红得让雪中梅都失了颜色。

　　楼曦和拿起亲手调制的类似于碘伏的液体，轻轻擦拭在肩膀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这是前天宁绪回来时落下的伤口，亦是暗器所伤。

　　楼曦和观察过，宁绪身上每一道伤，都来自不同暗器。

　　冰凉的消炎水擦在伤口上，非但不刺痛，还缓解了愈合的瘙痒。

　　“我有个朋友。”楼曦和忽然开口，“和你一样。”

　　宁绪静静地聆听。

　　经常独来独往，甚至潜入皇宫禁地。

　　楼曦和慢慢回忆着，那天晚上雪的任务并不是皇宫禁地，但他却去了。

　　结果惊动大内高手。

　　因为有旧伤在身，加上常年气血不足，头晕耳鸣之际被大内高手钻了空子，被打得奄奄一息。

　　倘若自己没有暗中跟着，怕是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一向淡定如佛的楼曦和也止不住后怕。

　　“他……”宁绪绯唇动了一下，“你朋友？”

　　“是。”

　　低着头的宁绪，嘴角不经察觉上扬了一下。

　　速度很快，就又恢复平日里清冷优雅的模样。

　　*

　　“楼曦和！”

　　忽然，一道愤怒的咆哮声打破了这片住宅区的宁静。

　　楼曦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继续给宁绪上药。

　　她这次要离开七天，所以务必将宁绪身上几处有些发炎的伤口处理干净。

　　到时候赵夙接手时，也容易点。

　　门外那人又叫了几声，哐哐哐的敲门声砸的人心惶惶。

　　可想而知来者气焰有多烈。

　　紧接着，大门被打开。

　　赵夙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马尚书吗？怎么，堂堂一国尚书这般悠闲？”

　　“下……下官拜见十六皇子。”马瑞之诚惶诚恐的声音响起。

　　“免了！你来找谁啊？”

　　“听闻曦和住在这里，所以……”

　　“所以来兴师问罪？我瞧你身后也没多少师，兴什么师问什么罪？”

　　“不不不，下官是来道喜的。恭喜我们曦和高中状元……”

　　“放你娘的狗屁！”赵夙本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也没多大偶像包袱，嘴里说出粗鄙之言，委实把马瑞之吓了一跳。

　　“我家曦和说了，和你不熟，不认识你，麻烦你赶紧滚蛋，免得曦和回来不高兴！”

　　语气铿锵有力，向来好脾气的赵夙，此刻真的动怒了。

　　紧接着便是压抑的安静。

　　半晌，马瑞之才开口。

　　“十六皇子，本官敬你是皇子，所以才以礼相待，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一个宫女生的皇子，按照大秦国礼仪，应该向本官问安。”

　　“呵呵！”赵夙欠揍地笑道。

　　“本官这次来是有要事要找楼曦和。

　　她用毒花研制麻药，宫廷中没有人敢试药，制药考核是零分。

　　请问，考零分的人怎么可能得状元？

　　本官思忖着，莫不是因为某些人故意滥用身份走后门，才让楼曦和成了状元吧？”

　　阴阳怪气地口吻，委实与马瑞之儒雅有礼的外貌不搭。

　　“你是在说我给曦和走后门？有何证据？”赵夙也懒得打哈哈，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的铁勺上还沾着油水。

　　马瑞之冷笑，意思不言而喻。

　　厨房里传来丝丝缕缕的焦味儿，吓得阿奴顾不得门口针锋相对的二人，跑去了厨房。

　　这个讥讽满满的冷笑，彻底激怒了赵夙。

　　他扔掉铁勺，一把揪住马瑞之的衣领：“你他妈别过分！”

　　马瑞之不慌不忙：“虽然前朝不管后宫的事，但我想，若是将你对本官大不敬的事情告诉皇后娘娘，怕是你那宫女娘，没什么好下场。”

　　“你敢？”赵夙咬紧牙齿，脖子上全都是暴起的青筋。

　　揪住马瑞之衣领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马瑞之微微一笑：“你看本官敢不敢。”

　　当今皇后出自马氏，按照辈分，还得叫马瑞之一声九叔。

　　赵夙一个宫女生的孩子，连皇帝都不知道名字的皇子，的确能被权势滔天的马瑞之压住。

　　书房内，宁绪面色一冷，刚要拉起臂弯处的衣服，楼曦和按住他：“有人。”

　　宁绪看向窗外。

　　就听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公鸭嗓响起：“一个是十六皇子，一个是户部尚书，得亏这里人少，否则啊，丢人都丢到玉门关外了。”

　　来者是高公公，深受皇帝宠信，现在是御前太监。

　　赵夙一把推开马瑞之，马瑞之也不甘心地摆正衣领。

　　高公公捧着盖了红布的端盘：“请问十六皇子，楼姑娘可在院中？”

　　赵夙瞪了马瑞之一眼，语气十分不友好：“不在！”

　　高公公点了点头：“那就由十六皇子代收了，并向楼姑娘替奴才道声恭喜。”

　　赵夙面色稍微缓和，将端盘接过：“知道了。”

　　然后进门，不忘把门关住。

　　高公公也不恼怒，笑呵呵地正要转身去骑马回宫，马瑞之叫住他。

　　问楼曦和为什么会得状元。

　　高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能人，年过花甲的他识人相面还是非常准的。

　　一眼就看穿马瑞之心里想的什么。

　　他双手抱着拂尘，挺着稍微凸起的肚子缓缓地说道：“马小姐研制的麻药的确很好，甚至超越了我们平时所用的麻药功效。当然，马小姐的笔试与问诊，同样优秀。”

　　“那为什么”

　　“大人还请老奴缓缓道来。”高公公年岁长，说起话来也不似年轻人快速，“大人可知陛下为何要临时更改考题？”

　　“是因为蜀滇动乱，前线需要大量麻药治疗。”

　　高公公半睁着眼像是随时都能睡着，点了点头：“答案这不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