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母亲讨好楼曦和，或许真的是她刚才说的那一句，“现在好好对楼姑娘，以后楼姑娘会给你很多好处”。

　　娘嘞……

　　常征挫败地耷拉下脑袋，声音发闷：“行吧，以后解除雍凉侯的禁足，不过得派两个府兵看着，免得她逃跑，到时候无法给十六皇子交差。”

　　赵夙也来了？

　　宁绪抬起眼皮看向楼曦和，楼曦和朝他微妙地摇摇头。

　　宁绪蹙眉，眼底是疑惑。

　　楼曦和抿着嘴唇，她总不能在这里说常征口中的十六皇子，并非真正的赵夙，而是沈潇炼吧。

　　于是楼曦和果断收回视线，瞧着老夫人冲自己谄媚的笑，嘴角牵强一扯。

　　见楼姑娘不再看自己，宁绪也收回视线。

　　雍凉侯现在彻底被母亲罩着了，常征也无可奈何。

　　*

　　等厅堂里众人散去后，已经到了深夜。

　　距离天亮不过两个时辰。

　　常征并未问宁绪是何许人也，既然他与雍凉侯走得近，便将他安顿在府上。

　　身后府兵举着火把，明灭的火光里能看到楼曦和脸带倦意。

　　但她依旧分析着今夜出现雪豹的事情。

　　雪豹应该生活在昆仑山。

　　这里距离昆仑山虽然很近，但雪豹想要抵达阳关，必须要穿越大片沙漠。

　　这显然是不大可能的。

　　毕竟雪豹在沙漠里无法生存，即便能意志力坚强，就凭这么长的路程，也只会死在沙漠里。

　　只有一个可能性，那便是有人故意将昆仑山的雪豹抓到了这里。

　　“只是，那人为何要抓雪豹？”

　　楼曦和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眼前浮现出李言左手上的抓痕。

　　宁绪在一旁默默聆听。

　　“宁绪。”楼曦和放慢脚步。

　　“在。”

　　清润的嗓音在恐慌的黑夜里令人安心。

　　“你刚才可注意到李言的左手？”

　　“嗯。”宁绪点点头，“抓痕，孩子的抓痕。”

　　“孩子？”楼曦和先是错愕，然后细细回忆。

　　的确，那么稚嫩的抓痕，绝不可能是成年人留下的。

　　“李言是古董滩皇家作坊的大监，本身无妻妾子女，而且工坊内也不可能出现孩童。”

　　宁绪的一番补充，让楼曦和越发好奇这个古董滩。

　　先是出现野兽袭人事件，导致往来的商客无缘无故失踪。

　　之后又是今夜雪豹从墙洞里进入城内，而墙洞恰好又在李言的家门前。

　　更重要的是，李言手上怎会有孩童的抓痕？

　　楼曦和眉头紧锁。

　　却听宁绪开口：“阳关附近失踪的人可否为西海国户籍？”

　　楼曦和迟疑，然后摇摇头，“不清楚。”

　　“夜已深，明日再商讨。”宁绪说着，掏出自己储配的干粮递给楼曦和，“你肚子刚才就在叫。”

　　楼曦和有些尴尬地接过干粮：“多谢。”

　　两人微妙的互动全被清道夫看在眼里。

　　好不容易等到公子回了自己的客房，清道夫忍不住开口：“公子，楼氏族长已经为楼姑娘选好夫君，你应该与她保持距离，免得被人说三道四，污了你的名声。”

　　楼曦和终究是要接受这个命运的安排。

　　她是雍凉侯，必须要和楼氏选定的男子孕育生命，留下后人。

　　这是楼氏一族不可言说的秘辛。

　　不提还好，一提，宁绪眼神一变再变。

　　他捏紧拳头，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些微妙，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终于，他还是平静地开口：“知道了。”

　　淡淡的语气有些僵硬。

　　“小人也是为了公子好，还请公子能够与楼姑娘保持距离。”

　　清道夫说罢，便退出了房间。

　　望着皎洁的明月，他清道夫何尝不想让公子拥有心爱的女子。

　　只可惜，那个女子却是楼曦和，是拥有七星纹身的女子，是用来启动他们大计的关键人物。

　　倘若公子真的对楼曦和动心，定然不会忍心利用楼曦和来成就他们部署多年的大计。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

　　敦煌郡慈幼局。

　　半倚在床褥上的莫倪听着女儿弹奏的兰陵王入阵曲，很是欣慰。

　　一曲终了，莫丫灵活的指头离开古琴。

　　起身走到母亲跟前跪坐在床边：“娘亲，女儿弹得如何？”

　　举手投足间都有着属于官家贵族小姐才会有的风度。

　　虽然有些稚嫩，但已经很好了。

　　“很好听。”莫倪单手支着下巴，空出来的手捏了捏女儿柔嫩的脸蛋。

　　莞尔一笑：“等莫丫十五岁后，娘就可以在皇城给莫丫买一所庭院，我们就可以摆脱杂户，成为真正的大秦国皇城户籍的人了。”

　　莫丫亲昵的用脸蛋蹭着母亲的掌心，撒娇道：“到时候也要让梁娣和我一起住在皇城。”

　　莫倪柔和一笑：“娘答应你，快去休息吧。”

　　等女儿离开，莫倪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心中数着日子，梁娣已经送过去三天了，应该早就死了。

　　那些人，可从来不会让孩子们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既然如此，只要主人顺藤摸瓜摸到那群人的老巢，将那群人除掉。

　　那她莫倪之前犯的错便可以全数化为云烟。

　　至于以后如何挣钱实现人生理想……

　　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一定会想到新的挣钱办法。

　　*

　　与此同时，李府，暗室。

　　李言和往常一样将食物放在女孩面前，蹲在一旁：“多少吃点，否则饿死了怎么办？”

　　女孩怕的瑟瑟发抖，躲在墙角里大气不敢出一声。

　　娇小的身体不过是八九岁的年纪。

　　“是不和你的胃口还是怎的？”

　　李言笑了，拿起碟子里的糕点咬在嘴里，很享受地点点头：“这糕点不错。”

　　之后又拿起新鲜的糕点准备给女孩喂食。

　　仅仅是这个举动，就吓得女孩撕声尖叫，双臂胡乱挥动：“别碰我！别碰我！”

　　“别闹！”李言呵斥，扼住女孩的下巴就要给她喂吃的，却被女孩一把推开，没有修剪的指甲瞬间抓破了李言的右手臂。

　　李言当即用力将糕点砸到旁边墙壁上，吓得女孩缩住脖子颤抖。

　　瞧着手背上血淋淋的抓痕，李言笑了。

　　泡泡眼里全都是阴毒：“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两个手背都被女孩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