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宁绪公子敬酒后，徐御医想着带楼曦和去到马瑞之那桌。

　　楼曦和却放下酒樽，说自己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

　　这摆明了就是不给马瑞之面子，徐御医也拗不过自家爱徒，只能由着楼曦和。

　　楼曦和给全场所有人都敬了酒，唯独没有给马瑞之一桌敬酒。

　　这举动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马瑞之脸上。

　　刺拉拉得疼。

　　一想到徐御医收的弟子不是向罄，而是楼曦和，马瑞之就觉得像是被一块大粪塞到嗓眼里。

　　苦涩又恶心。

　　*

　　楼曦和离开时看了宁绪一眼。

　　筵席还在继续，赵夙喝了几杯美酒后，俊逸的脸上已经腾升出红云。

　　瞧着宁绪起身，拉住他的衣摆：“干啥去？”

　　宁绪：“有事。”

　　等到慕花楼后面的庭院，就见楼曦和背靠柱子，低着头用翘头履有一下没一下踩裙边。

　　宁绪走了过去。

　　深色的腰带将他衬得越发细腰长腿。

　　但楼曦和明显对这一风景兴致恹恹，双臂抱胸的她淡淡问：“为何每月都要失踪？”

　　宁绪抿着绯红的嘴唇：“有要事要做。”

　　“何为要事？抽血？”

　　楼曦和说着，就要抓起宁绪的左胳膊掀起袖子，见左胳膊并无伤口，要掀右袖。

　　宁绪快速抓住她的手腕，清冽的凤眸里有些抗拒。

　　但楼曦和可没管那么多，挣开他的控制强行将袖子拉了上去。

　　宁绪本身就是难以愈合伤口的体质，一旦受伤，很遭罪。

　　身为侍医的楼曦和怎会不知。

　　此时，只见芝麻大小的针孔在右臂大动脉狰狞遍布，密集到让人鸡皮疙瘩竖起。

　　每个小洞，有的结了痂，有的刚刚愈合。

　　这应该就是宁绪为何有失血过多的根本原因了。

　　每个月失踪的日子，都是宁绪放血的日子！

　　薄老太太说得很对。

　　楼曦和看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伤口，忽然一笑。

　　那种笑怎么看怎么古怪，

　　宁绪眼神下意识瞥向别处。

　　却听耳边传来楼曦和发闷的声音：“可以不抽吗？”

　　宁绪垂下眼帘，周身竟然多了层落寞。

　　清润的嗓音低沉而坚定：“我想救我娘，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续命的办法……”

　　这个眼神楼曦和见过，就在前几个月前。

　　宁绪失踪回来后，坐在西竹苑里烤火。

　　望着天的眼里布满了凄怆与悲切。

　　仿佛担心世界会灭亡似的。

　　*

　　宁府。

　　清道夫在收到一封密信后就悄悄离开了。

　　来到一处荒郊的槐树下左右看了两眼，学着麻雀叫声吹了两下。

　　不一会儿披着暗红色斗篷的人从槐树里走了出来。

　　站在清道夫跟前，高大壮硕的躯干使得清道夫本就佝偻的身躯越发矮小。

　　“黑齿怒死了。”清道夫沉痛地说。

　　暗红斗篷沉默良久，点点头：“我会给主人说。”

　　“不知主人让小的接下来做什么？”

　　暗红斗篷给了清道夫一小包东西和一张纸：“将公子引入皇宫禁地，计划全在里头。”

　　清道夫藏好纸张和小包后离去。

　　暗红斗篷叫住他：“记住，不准让公子知道药包的存在。”

　　清道夫混沌丑陋的眼迸放出坚定不移的光芒：“是。”

　　*

　　筵席还没结束，马向罄就寻了个由头早早离去。

　　马瑞之虽然坐在上座，但完全没有胃口与心情去享用面前这些美食。

　　等别的宾客开始离席时，他也与徐御医道别后离去。

　　刚回府，就听到女儿闺房里传来乒乓的摔砸声。

　　向罄从来都是性子温和的孩子，今日难得砸东西，马瑞之也不好阻拦。

　　砸砸也好，负面情绪会少点。

　　吩咐女儿的贴身丫鬟小艺，等小姐出来后快速把屋里的陶瓷碎片清理干净，千万别割伤了小姐。

　　小艺点点头应下。

　　直至太阳落山屋内才消停。

　　小艺走到门口敲了三下门：“小姐？”

　　里面没声音，小艺有些紧张地推开房门，在看到自家小姐坐在地上时吓得忙跑了过去。

　　但又瞧着没受伤，总算松口气。

　　“小姐，我扶你”

　　“小艺。”马向罄打断小艺的话。

　　小艺眨眨眼：“怎么了小姐？”

　　马向罄通红着眼眶，直勾勾盯着小艺。

　　一想起前不久小姐亲手砸死小丫鬟的事情，小艺毛骨悚然，却不敢动弹。

　　马向罄眼神发直，面无表情地开口：“为我更衣，我要去拜访徐御医。”

　　“小姐……”小艺面露杂色。

　　今天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既然在徐御医面前丢了人，就没有再去找徐御医的理由。

　　“快！”马向罄竖起眉毛呵斥，“我不相信徐御医不看重我，他可是赏赐了我医学笔记，我才是他的得意弟子！”

　　说到后面，马向罄哽咽了起来。

　　小艺轻轻拍着小姐的脊背，她与小姐自幼长大。

　　小姐平日里就将得失看得很重，有时候根本想不开，甚至会因为想不开而自残！

　　最后，小艺拗不过马向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出了门。

　　*

　　刚回府的徐御医在门口碰见了马向罄。

　　小姑娘站在树下，十分落寞。

　　徐御医走了过去，不等马向罄开口，他摸着胡须说：“老夫知道你想问什么。

　　其实那本医学笔记，是陛下从老夫这里要了一本赏赐给你的。

　　你的医学素养的确很好，若今后能脚踏实地用功钻研，相信会有一番天地。”

　　说罢，徐御医就朝马向罄欣慰笑了笑，转身与徐夫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大门。

　　马向罄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她面露讥讽的笑容，原来，医学笔记不是徐御医赏赐的。

　　那她还报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回想着今日收徒宴上，徐御医把楼曦和介绍给许多自己都不认识的权贵，马向罄心里，燃烧着浓浓妒火！

　　捏紧的拳头，指甲几乎都要将掌心扎破。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马向罄身后：“怎么，他徐澄关没收你为徒失落了？”

　　马向罄警惕地避开陌生男人，然后匆匆离去。

　　“我想我们会再见面的！”中年男人大着嗓门说。

　　马向罄回头睨了眼那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