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右侍郎是因为私自毁掉李辰家暴证据,妨碍公务罪被判了十年。
但隔天,右侍郎隐藏了多少年的不干净底子一下子就被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大怒,车裂右侍郎。
证据谁呈上去的?
乔锦曾买通雍凉侯府伺候奉茶的小丫鬟。
丫鬟说右侍郎曾主动找大人和解,甚至用自己的把柄做赌注,希望大人能劝说楼曦和不要将事情闹到大理寺上。
当右侍郎自愿用自己的把柄获得马瑞之的信任时,马瑞之对右侍郎,已经暗起杀心。
因为右侍郎也掌握了马瑞之的把柄。
杀掉右侍郎,马瑞之那些把柄就不会二次曝光,还会利用右侍郎的罪证获得皇帝赏识。
听到女儿这么一分析,乔世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他得加快动作将不干净的底子销毁干净,断然不能被马瑞之穿小鞋。
*
十二月底,恰好是礼部尚书乔世四十岁生辰。
张灯结彩,道贺声一片。
当户部尚书马瑞之的车架驶到门口时,乔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但还是快速拎着长袍跑到台阶下面,看到马瑞之从车厢里出来后笑着拱手作揖:“马兄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马瑞之走下车厢,马向罄紧跟在身后。
他扶住乔世的胳膊,佯怒道:“几日不曾拜访,乔兄怎么说起话来生疏了不少。
乔世笑得越发开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门。
乔锦也也往常一样挽着马向罄的胳膊,说说笑笑进去。
就是这样一片欢声笑语中,楼曦和坐在一处飞檐上,望着下方刚入座的阿奴。
乔锦昨日给了她一封请帖,说今日是她父亲的四十岁生辰,若是能赏脸,再好不过。
乔锦突然示好,楼曦和一点感觉都没有。
随意将帖子扔在书架上,却被阿奴看到,然后就吵着嚷着要来吃好吃的。
这不,席位上的阿奴已经开始对准美食风卷云残。
全场就她吃得最欢。
忽然,一道尖叫声吸引了楼曦和的注意。
就见不远处,身着华丽的元帅夫人在接过乔华递过来的酒水后,吓得凄厉惨叫,然后晕倒了过去。
现场顿时哗然一片。
乔世连忙指挥丫鬟将夫人扶到客房修养,并请来了大夫去探望。
最后,乔世黑着脸把乔华拉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训话。
角落不偏不倚,正好是楼曦和脚下的这栋楼阁。
清晰的谈话声从底下传出来。
“手套呢?我都给你准备了手套,怎么还不戴?”
“不想。”
“不想?你瞅瞅你手上的这些瘢痕恶不恶心!
元帅夫人今日受了惊吓,要是回去给元帅说些什么话,你觉得你爹我能在官场上好过?”
“乔华,你太自私了!给我滚到祠堂里反省去!”
之后,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乔世快速换好笑颜去客房探望元帅夫人。
乔华还站在阴冷的角落里,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
挽起袖子,看着狰狞虬结的瘢痕从手背蔓延至臂弯,眼底全都是化解不开的悔恨。
楼曦和已经站了起来。
乔华眼神徒然锐利,抬头的瞬间正要抽出腰间的匕首,在看到楼曦和后,眼底杀意瞬间消失。
“偶像?!”
*
客房。
受了惊吓的元帅夫人在喝了一口温茶后,总算缓过神来。
乔世走了进去,恭敬地给她作揖:“下官替犬子向夫人赔罪!”
元帅夫人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当,雍容大气。
她倚在床榻上,虚弱地摆摆手:“无碍,免礼吧。”
乔世战战兢兢站起身,努力缩小存在感地伺候在一旁。
元帅夫人问他:“华儿的胳膊怎么了,为何会有如此狰狞的瘢痕?”
刚才乔华给自己敬酒的时候,袖子刚好下滑。
猛然一看,还以为是蚯蚓盘踞在上面。
人年纪大了,不禁吓。
但现在一想到自己刚才尖叫的举动,怕是让孩子心里更不舒服了。
乔世回答:“那瘢痕是犬子小时候玩火被烧的。今日下官没能督促让他戴上手套,冲撞了元帅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元帅夫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没多问。
之后让伺候自己的婆子给乔华偷偷送了一瓶上好的化瘀膏。
*
飞檐上,乔华温热的指腹抚摸着瘢痕。
楼曦和静静地坐在一边,波澜不惊的眼眸望着庭院里往来人群。
“偶像。”半晌,乔华开口。
楼曦和扭头看他。
“你说,我是不是该放弃我的梦想?”
楼曦和眨了下眼,乔华失落地垂下眼帘,“我爹说得对。是我气死了我娘。要不是我的意气用事,我娘也,也不会葬身火海……”
话到最后,徒然变轻。
当年,乔华只有十五岁。
立志要考入花云堂成为一名优秀的采办员。
这件事情好巧不巧被母亲知晓,极力反对。
因为采办员的生活,都是刀尖舔血。
身为母亲,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过这种胆战心惊,随时丢命的生活。
“那晚,我和娘吵架了。”乔华眼神发直,陷入了沉痛的回忆中,“我摔门而去的时候,分明听到我娘的哽咽声。”
但那时候乔华并没有心软,年轻气盛的他觉得,自己的梦想被父母阻止,就说明父母根本不懂他!
一瞬间,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那晚,乔华躲在房间里偷偷喝酒。
后来听人说祠堂着火了,喝得醉醺醺的他跑过去。
父亲刚从火海中冲出来,而母亲却……
撕裂的惨叫声在乔华脑海中即便时隔多年,也挥之不去。
他明明跑进去了,明明看到了火海中挣扎的母亲的身影,却无法靠近。
迎面掉下来的横梁砸在他面前,烫伤了胳膊。
疼痛之余,母亲的惨叫声却再也听不到。
刺疼的双眼用力看四周火海,根本看不到母亲在哪里。
后来的后来,自己却获救。
却因为与母亲吵架摔门而去,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他不戴手套,不过是想让这个狰狞恐怖的瘢痕时刻抽打自己。
让自己无法忘记曾经犯下的过错。
他,无法原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