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道茶馆。

　　穿着薄纱裙的阿奴一进茶馆，就快速将伞收起。

　　雨水顺着边缘在地上流了一滩。

　　“这雨可真大啊。”她说着就往里走，来到一个老者身边亲切地叫了声阿爷。

　　老者披着黑斗篷，拄着鱼头拐杖。

　　帽檐几乎要将鼻子遮住。

　　“阿爷，你怎么来了？”阿奴把雨伞放到一边。

　　窗外依旧噼里啪啦下着大雨，还伴随着阵阵闷雷。

　　老者的眼睛落在阿奴单薄的纱裙上，不禁眉头一皱：“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

　　“这都嫌热呢！”阿奴噘嘴嘀咕。

　　老者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才拿出骨哨给她：“以后，你就用这个联系我们。”

　　阿奴接过骨哨，抚摸着粗糙的鱼鳞纹路。

　　抬起头，带着几分伤感：“爷爷，我到底何时才能回故乡？

　　六岁离开阿妈到现在……

　　要是再不回去，故乡的语言都要忘了。”

　　“快了，等将楼姑娘接回去，你便可以回到故乡了。”老者轻缓地说着。

　　声音和蔼。

　　阿奴低下头，紧紧捏着骨哨，之后将哨子戴在脖子上。

　　问道：“女王还在闭关吗？”

　　“嗯。”

　　听爷爷说，她刚出生就被女王抱过。

　　从记事起，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西海王宫度过。

　　女王偶尔会在后花园散步，还会揉着她的脑袋轻声笑。

　　虽说戴着面纱，但年幼的阿奴觉得，天底下除了阿妈和阿爷之外，只有女王最疼她了。

　　一张永远不会老去的脸。

　　不死女王，是他们西海国的信仰。

　　到现在，阿奴还能依稀感觉到来自头顶的触摸。

　　“这次到底怎么了，一闭关就是两年……”

　　听到阿奴的嘀咕，老者眼底顿时复杂而又挣扎。

　　只是端起酥油茶慢慢吹着喝，之后才说：“女王闭关，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们玄门只需要守护好楼氏子弟便可。”

　　阿奴乖顺地点了点头，然后想起前几日的事情。

　　就给老者说：“阿爷，前些日子李氏庶子忽然出现在皇城，也不知那群人在哪里听到风声说女王在大秦国，在皇城。

　　害得与雍凉侯的阵营交战，最后还牵连了三百多个无辜的西海人！

　　那可是我们的老乡！”

　　“李氏一族向来居心不轨，李氏庶子的这行为牵连了许多无辜的西海人，足以让他们的家族在西海国失去威信！”

　　“权力斗争的受害者永远都是无辜百姓……”阿奴苦着一张脸喃喃，“不过，他们到底从哪里听说女王在皇城？女王明明就在闭关……”

　　阿奴兀自说着，却没有注意到脸色逐渐严肃的老者。

　　其实女王的确在大秦国，在皇城……

　　这是这消息只有玄门内部的人知晓，就算是王室成员都还蒙在鼓里，以为女王在闭关。

　　可李氏怎么会知道女王在大秦国的皇城？

　　难道玄门里出现了李氏的内鬼？

　　否则李氏不可能会派庶子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找女王。

　　他们向来做事谨慎，若没有确切的答案，绝不可能动用自己人。

　　看来，得把这件事禀告给掌教。

　　否则玄门不宁！

　　阿奴还在说女王，说着说着，她忽然消了音。

　　眼睛圆睁，张大嘴巴。

　　“阿爷，我忽然发现曦和与女王长得很像！”

　　老者心里咯噔一下，讪笑道：“楼姑娘就是楼家人，楼家人长得相像也是常事。”

　　“也是……”阿奴低喃，激动之余又陷入了惆怅。

　　叹息道：“只可惜楼氏一族除了不死女王，其余的人都很短命，四十岁就死了……

　　我好怕曦和也会步入后尘……虽然的确是这样，但我还是以往在未来仅有的二十一年里，可以尽快接她回故乡，陪伴他。”

　　老者笑着抬起粗糙的大手摸了摸阿奴的脑袋：“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阿奴眯着眼会心一笑，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坐着的老妇人。

　　披着个褐色麻布斗篷，白发苍苍，满脸的褶子比阿爷的还多。

　　举手投足间有些许不符合年纪的违和感。

　　阿奴也没多留意，与阿爷离开了茶馆。

　　*

　　从宁府抱着沉甸甸的书回来，楼曦和就听到厨房里传来阿奴欢快的哼唱声。

　　去书房把书放好后就去了厨房。

　　就见菜板上摆满了许多不曾见过的食材。

　　“曦和！”阿奴咧嘴一笑，围好围裙，用君临天下的气势指着一众食材，“今日我给你做些西海国的特色小吃。”

　　“……哦，好。”

　　楼曦和对美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既是阿奴喜欢，那就让她做。

　　“你看起来很开心？”她忍不住多嘴。

　　“那当然喽！”阿奴拿起菜刀开始剖牦牛肉，“我今天见到阿爷，特别开心！”

　　“阿爷？”这是楼曦和头一次听阿奴说她除过阿妈之外的家人，

　　“不过不是有血缘关系的阿爷，是抚养我长大，教授我玄门禁术的老爷爷。

　　但他对我真的很好，在我离开西海国这么多年来，一直派人照顾我的阿妈。”

　　玄门的存在是徐夫人在遗书中提到的，阿奴也收到了徐夫人寄来的信。

　　所以对曦和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隐藏玄门的存在。

　　但是玄门内部有什么秘密，也只有像阿爷那种高层才会知道。

　　“曦和，我刚看你抱着一个大包裹进了书房，是什么呀？”

　　“书，军政农经的书。”楼曦和说。

　　阿奴想了想，然后嗯了声：“也是，想要成为合格的雍凉侯候选人以及楼家军的统领，的确需要多方面发展。

　　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但是可以在美食上鼓励你！

　　在你学习的这段时间里给你做许多许多好吃的食物！”

　　即便相处了这么多年，但性子冷的楼曦和还是有些扛不住阿奴过分的热情。

　　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好……好啊……”

　　阿奴笑着继续投入切菜环节中，小声嘀咕道：“只希望今天小小别来了，她一来这些食材根本就不够……”

　　吃……

　　“曦和姐姐——！”

　　阿奴话没说完，就听小小清亮稚嫩的嗓门在院外响起。

　　紧接着一道灰色身影窜入厨房，一秒定在了阿奴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