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说：“倘若等沙暴消失后，古董滩的幸存者或许就死了……”

　　眼镜女双手交叉相握放在嘴前，淡淡说道：“或许这次会伴随着一些牺牲，但若能将这个吃人性命的据点破坏掉，就不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成熟稳重的态度，与初见时的吊儿郎当完全是两种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定李府是否存在失踪人口。

　　宁训，你这几日盯着李府可有哪些异动？”

　　宁训摇头：“李言这些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眼镜女摸着嘴唇，“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你继续盯着。”

　　宁训点头。

　　*

　　刮了两天沙暴，依旧不见减少的兆头。

　　天空犹如被黄土彻底覆盖了般。

　　闲来无事，汪文便拎着粮油和面粉去了都护府拜访姨母。

　　瞧着大外甥如此客气，老夫人就笑着全部收了。

　　“汪文啊，记得你上次来看姨母，还是大年初二呢！”

　　汪文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留着八字胡。

　　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歉意一笑：“姨母，实在是坊内事务繁多，这几日瞧着沙暴肆虐，这才有了时间来看姨母，希望姨母千万不要见怪。”

　　“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姨母怎么可能会怪你呢。”眯眼笑的老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汪文，坊内最近可还好？”

　　“怎么了？”汪文询问。

　　之后快速吸鼻子，按着鼻翼揉了两下，才觉得舒坦了许多。

　　老夫人看了眼庭院，见没人，这才靠近外甥的耳朵，将这些时日所发生的的事情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准备去皇家作坊查失踪人口？”汪文愣住。

　　“嘘！小点声！”老夫人瞪了眼汪文，之后一脸担忧地抓住外甥的手，“失踪的那些人是不是真的与李言有关？是不是李言把那些人都关到工坊里了？”

　　汪文整个人都表现的十分错愕，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姨母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个副监，无权干涉李言的任何行动。”

　　皇家作坊有两个重要的官员，大监李言，副监汪文。

　　不过汪文这个副监，职位等同于空置，没什么实权。

　　平日里除了监督金匠们工作外无事可做。

　　不像李言，经常秘密办理皇帝下达的各种密令。

　　可想而知大监和副监之间的差距，简直堪比隔了条银河。

　　瞧着外甥一脸雾水的模样，老夫人总算松了口气。

　　她疼爱地拍了拍汪文的脸蛋，嘟囔道：“只要我家汪文平安无事就好了。”

　　汪文温和一笑。

　　“对了。”老夫人年纪大了，又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她道：“你知道这些日子雍凉侯一直在咱家住着？”

　　“这是自然，据说雍凉侯并不是叛臣，只是来这里奉命调查野兽袭人事件。”

　　老夫人点点头：“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姨母告诉你，得趁着雍凉侯在这里暂住的时候赶紧巴结她。

　　你弟就是个榆木疙瘩，还是你姨母出手，那雍凉侯才答应姨母，到皇城的时候给皇帝说说你弟的好话。

　　估计扶风郡太守的位置，就是你弟的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考虑考虑。

　　争取将你们兄弟二人安排到近一点的地方，这样以来相互照应挺好。”

　　汪文笑道：“其实我挺喜欢这里。”

　　“啧！”老夫人嫌弃地瞪了眼外甥，“这个四处都是沙漠的有什么好？还不如去皇城附近。

　　那里什么都好，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连水都喝不上！”

　　面对姨母过于激进的言辞，汪文只是陪笑着。

　　聊了许久后，起身道别。

　　只不过在离开之际，汪文看到了从大门里走进来，一路去中央厅堂的楼曦和。

　　原来这就是新任雍凉侯。

　　回想到姨母刚才所说，失踪的人口或许不是野兽袭击，而是李言所为后，汪文再次看向奉命来解决案件的雍凉侯。

　　只是看了一小会儿，鼻子难受地快速吸了几下。

　　见大门还陆陆续续有人进，本着不去打扰别人的想法，就从偏门里出离开了。

　　*

　　晚上。

　　左手上又多了几道新的抓痕的李言从暗室里出来。

　　手里端着被弄成粉末的糕点。

　　他将碟子扔到丫鬟手里：“她最听你的话，你去准备新的食物给她吃。”

　　丫鬟恭敬退下。

　　眼眶发红的李言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去了书房。

　　疯魔似的快速处理各种折子，忽然，“咔嚓”一声，毛笔在他手中折断。

　　一瞬之间涌上来的崩溃感，让李言痛苦地趴在桌子上痛哭。

　　门外，守夜的两个小厮听到他们的大人又在哭泣。

　　其中一个小声道：“大人到底怎么了？为何这些日子每天都会哭？”

　　“许是想到去世的老夫人了。”另一小厮说。

　　“可老夫人已经去世十年，不太可能吧……”

　　两个小厮交谈着。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的大人，偶尔像是变成了另外一种人，偶尔冷静，偶尔发疯。

　　*

　　次日，沙暴有所减缓。

　　但城门依旧紧闭，任何人不得外出。

　　一大清早，常征便率领府兵撞开了李府的大门。

　　“李言！”

　　走进大门的常征黑着一张脸大声呵斥。

　　真是万万没想到，李言竟然真的是抓走西海人的幕后凶手！

　　还亏得他那般信任他，觉得他每年向阳关城捐款黄金，觉得他是个善人。

　　庭院里很安静，整个李府不过三四个佣人。

　　在常征一声怒吼后，正前方的房门被打开。

　　穿着便服的李言走了出来，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他走到常征面前，然后看向常征身侧的汪文，带着几分讥笑：“原来是你啊。”

　　汪文低着头：“下官亲眼看到你抓了许多商客和孩子们，将他们关在皇家作坊里。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这群人，但私自抓人，有违法律。

　　大监，请你见谅。”

　　“李言，本都护劝你赶紧让开，让府兵搜查，看看你这府上到底藏了多少失踪人口。”

　　本以为李言会反抗，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主动站在一旁，任由府兵搜查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