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双眼直勾勾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

　　次日，朝阳洒落皇宫高墙内，破开了第一道迷雾。

　　整个朦胧的宫廷霍然开朗明亮。

　　小寅子正指挥人赶紧清理宫道，就见不远处的告示栏旁围着一群人。

　　叽叽喳喳，讨论的热火朝天。

　　于是也走过去。

　　小寅子在老家也读过几天学堂，后来因为闹饥荒，学堂先生跑了，小寅子也就没办法再读书了。

　　此刻，他正努力踮起脚尖往里面瞧。

　　就见告示栏上写着，只要有人看到潜入皇宫的嫌疑人长什么模样，身高多少，就会还自由身，赏金百两！

　　在这个四处闹饥荒的大秦国内，有黄金百两可谓是能养活三代人！

　　小寅子瞳孔倏然放大。

　　自由身，黄金百两的字样狠狠刺激着他的大脑。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有很多宫人都不认识字。

　　但小寅子却主动推出来，两眼发直，六魄丢了五魄在幽深的宫道里走着。

　　百两黄金……

　　脑海中忽然响起黑衣人给自己说的话。

　　“有能力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否则死路一条。”

　　虽然到现在，他还不太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却依稀悟到了一丁点。

　　那便是自己沦落到如此凄苦，除了没有能力外，更重要的是舍己为人的无私精神。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舍己为人听起来高尚，可实际上，却是愚蠢。

　　只有提升自己能力，建立保护自己的盔甲，才会距离被迫死亡更远一步。

　　在深宫多年，宫人的性命在掌权者眼中从来都是草芥。

　　不，比草芥还下贱！

　　被掌权者随意杀，被同为宫人的排挤，霸凌。

　　这种糟糕的生活他过够了！

　　若是自己主动去将黑衣公子向陛下举报，自己不但可以获得自由身，还会获得百两黄金。

　　小寅子眼眶一热，捏紧了拳头。

　　掉头就往紫宸殿跑去。

　　*

　　紫宸殿。

　　皇帝正斜倚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左手支着头，右手拨弄翡翠佛珠。

　　袅袅龙涎香蔓延在偌大华丽的宫殿中。

　　殿内静悄悄的。

　　候在一旁的内卫首领忍不住问：“陛下，您这样做，真的可以找到凶手的资料？何不让属下去花云堂打听，那样会更准确。”

　　皇帝闭着眼皮冷哼一声：“朕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委托花云堂调查，那皇宫的权威在哪？”

　　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内卫首领不敢明面上这样说。

　　禁地变成一片废墟，他们连训练的地儿都没了。

　　现在在另一处将就着，可训练场地远远比不上皇宫禁地舒适宽敞。

　　首领又忍不住问：“陛下，属下觉得毁掉皇宫禁地的人应该很谨慎，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您花重金悬赏凶手，怕是会没有结果。”

　　“再谨慎也需要落地藏脚。”皇帝慢慢地说，“皇宫各个房间都有人守着，他要是不在房间里休息，早就被外面巡逻的内卫察觉了。

　　朕猜测着，这人应该是买通了宫中的某个人，然后潜伏在这个人的房间里。”

　　首领一听，茅塞顿开。

　　赞同地点点头：“陛下说得不错，是属下思虑不周。”

　　“呵！”皇帝冷笑，“一旦有人来举报，你就将此人知道的所有秘密全部弄出来，然后杀死他！

　　当初他背着朕将凶手藏匿在自己的房间时，就应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首领打起精神：“属下遵命！”

　　*

　　这边，小寅子快到紫宸殿门口。

　　一个小宫女却抱着包裹跑过来，追到他时气喘吁吁地将包裹递给他。

　　“衣，衣服已经洗，洗好了……”

　　小宫女脸红扑扑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小寅子打开包裹一看，才想起自己曾委托浣洗局将楼姑娘披给自己的外套洗干净。

　　为此还将他所有的银两都花光了。

　　“多谢姑娘。”小寅子弓腰说。

　　小宫女也屈膝行礼后，就匆匆离开了。

　　原以为小寅子会继续往紫宸殿走，可当他看着手中一捧质地柔软的蓝色外套时，心中有了迟疑。

　　这是自己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时，楼姑娘披给他的。

　　而黑衣人又是楼姑娘的朋友……

　　如此说来，毁掉皇宫禁地的又不一定是那个黑衣公子。

　　黑衣公子或许是担心在深宫中的楼姑娘，这才悄悄潜入宫中，只为了见楼姑娘一面……

　　虽然这种说法很是牵强……

　　小寅子刚才的一鼓作气在这一刻有些退却。

　　若说深宫中教会了他不想被剥削就要磨利牙齿，那父母教给他的，却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为何人生总是充满矛盾？

　　强烈的无力感与痛苦让小寅子跪在了地上。

　　半晌，他才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去。

　　而刚从紫宸殿出来的高公公，却将小寅子刚才挣扎的一幕看在眼里。

　　黄珠一转，当即转身进了宫殿，把这事儿告诉给了陛下。

　　“哦？”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惊讶，他将佛珠别在腰带里。

　　阴鸷着眼神笑道：“想来，他很有可能与凶手见过面。”说到这里，皇帝话锋一转，“距离那个还有几天？”

　　高公公：“满打满算，宁绪公子还有九天才能来抽血。”

　　“很好。”皇帝哼笑了一声，让高公公很纳闷陛下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明明上一秒还说把皇宫禁地弄成废墟的凶手，下一秒又提起宁绪公子。

　　这两者……

　　难道？

　　高公公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

　　皇宫离奇爆发瘟疫，除了内部几个人知道内情外，其他人都以为这只是快立夏，气候反常才导致瘟疫盛行。

　　皇宫瘟疫是头等大事，稍不留意，陛下一旦命丧此处，怕是大秦国会重蹈前朝虞国的覆辙一样。

　　内乱横生，地方割据。

　　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但好在瘟疫有效制止住，有惊无险。

　　也因为此事，皇帝对楼曦和赞赏有加，更是对徐御医重回当初那般信任关系，隔三差五往皇宫里召见。

　　这一切被宁呈看在眼里，十分不爽利。

　　倘若徐澄关再这么得宠下去，怕是会更难对付。

　　这次瘟疫谁都没想到会变异，从马向罄那里得来的配方根本没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