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蝶还要再问，这时候她那小丫头欢欢喜喜跑了进来，高兴的说道:“夫人，团圆姐姐回来了，她替夫人把荷包拿回来了。”

　　夫人已经念叨了好几次，更是打发她下去到楼下守着门，她一看见团圆姐姐的影子，就赶忙迎了上去。

　　听团圆姐姐说东西已经拿回来了，她这可是迫不及待，撇开团圆姐姐，第一个赶过来报信，想要讨夫人的欢心。

　　哪知道拍马屁不小心拍到了马蹄子上，钟小蝶此时此刻心情正是不好，不由得骂到:

　　“咋咋呼呼的小蹄子，吃屎都赶不上热乎，谁没看见你团圆姐姐已经往这边过来了，需要你巴巴的跑出来当传声筒？

　　难不成就你长一张嘴，你知不知道你嗓门大的像炮仗，魂都给你炸飞了，你可闭嘴吧...”

　　小丫头被吓的是一动也不敢动了，老老实实贴墙根站着，她也不知道哪里又惹了夫人生气，只能把自己当成木头桩子，叫夫人快快消了气就好了。

　　“你骂她干什么，好好一个丫头叫你吓的像只鹌鹑似的，你可心里觉着快活了？”

　　程灵儿忍不住替丫头说话，这女人有些过分了，自己做下了亏心事，却拿别人撒气，如此道德沦丧的行为，实在是要不得。

　　钟小蝶瞥了她一眼，然后喝了一口水，说道:“你倒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善人，这怜贫惜弱见不得别人受委屈，连我不过骂个小小的丫头几句，也能叫你替她抱不平，可真叫人佩服...”

　　这倒叫她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大大的好人。

　　她哼了一声，继续说道:“看见你，倒叫我想起了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叫明月的女人。”

　　那可是个洁白如莲的人，身在一滩淤泥臭水沟里，硬是保留着一颗真正的明月心，无论怎样苦难深重，始终洁净如初不染尘垢。

　　“不不不，你谬赞了，我可比不得明月姑娘高义，我这个人向来最讨厌麻烦，从来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我也不过与你信口说上几句闲话，再多却是没有了。”

　　程灵儿摇头，那明月姑娘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圣母玛利亚再生一般的人物，她哪里敢与她相提并论，强行碰瓷儿都挨不到边。

　　钟小蝶一双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点点头，说道:“你确实比不了明月，如果那时我遇见的是你，你肯定躲得远远的，不偷着看热闹就不错，更别指着你能发发善心，做件好事。”

　　“是这样没错。”

　　程灵儿附和一声，然后继续说道:“毕竟好人没好报，明月就是一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你与明月可叫人看了一出农夫与蛇的故事，你这人...没良心啊。”

　　“哼...你懂什么。”

　　钟小蝶冷哼了一声，一个长在蜜罐里的千金大小姐，如何能懂她们这些苦水里泡大的人，有怎样辛酸苦楚。

　　“明月，我不叫她尝上一番人间疾苦，她怕是一直不食人间疾苦，她那样的人...如何能在世间长长久久活得下去...”

　　“毕竟她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也没有探花郎家财万贯，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似她一般有情有义，多情多义的傻子，可天底下找不见第二个...”

　　“你可知道她做了十年花魁娘子，竟是连一分积蓄也没有存下，不敢相信吧，那真真是做到千金散尽，然而她这样人又往哪里找千金还复来的豪气...”

　　“花开花谢年复年，她终将成为一朵凋谢的花...”

　　到那时她又将如何？

　　“我可全是为了她好...”

　　程灵儿默默无言以对，说的挺像那么回事，然而人家如何过日子那是人家自己的选择，没见过恩将仇报，说的好像是大义凛然，大公无私。

　　全为了她好？

　　脸皮忒厚了。

　　说的看似好有道理，然而真厚颜无耻之人。

　　“你把人家踩下去，你倒是把人家拉起来，人活了二十多年活的好好的，遇上你这么个人，才真正掉进了冰窟窿...”

　　程灵儿暗自咋舌，果然好人没好报，做好事要三思啊。

　　钟小蝶哼了一声，她可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

　　明月为人善良大方，不拘是街边乞丐，路上行人，身边的姐姐妹妹，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哪个有需要，叫她看见了，一准要拔刀相助。

　　结果呢？

　　积德行善不留余力，把自己活成了再世活菩萨。

　　有什么好处呢，呵呵。

　　“她身边姐姐妹妹一大堆，平日里骗她的银子，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嘴巴甜的不得了...”

　　“等她遇见事儿了，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躲得远远的，生怕得罪了我，没她们好果子吃，也没见哪个真心念她好，私下里拉她一把...”

　　“那些个好处捞的多的，没一个敢替她出头，我又凭什么把她踩下去，再做好人把人拉起来...”

　　“她自己站不起来，那就等死好了，早死晚死她都是个死，我可没功夫一直盯着她看...”

　　钟小蝶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个人，要不是这大小姐提起，她真把人忘在脑后。

　　不过这大小姐到底是从何处得知了明月？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问出了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明月的事情，好像知道的还不少呢。”

　　程灵儿一听她问，忽然就觉着脑仁疼，这可怎么说，总不能告诉她，你是一个话本子上的人，我从话本子上看见的。

　　“不知，不知，你其实是在做梦呢，我没说话。”

　　程灵儿说着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觉着自己这话在糊弄鬼呢，对！她就是在糊弄钟小蝶，谁叫她啰里啰嗦，这么大个人一点儿眼色都没有，非要问个为什么。

　　果然钟小蝶听她说，气的想打人了，还能不能再敷衍一点。

　　还不如干脆不说呢，她也好自己替她找个借口，肯定比她大小姐说的像那么回事。

　　“你真是...”

　　钟小蝶正要数落她一顿，忽然听见门外有人求见。

　　门外书生张谏之，已经站了好长时间，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入了耳。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他已经逾了礼，尽管心里云海翻腾，依然以礼请见，想再求证一番明月姑娘的事情是否属实。

　　“书生有事求见，姑娘可方便说几句话。”

　　张谏之恭恭敬敬作礼。

　　程灵儿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道:“啊，是张公子呀，我没什么不方便，你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