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阁是一处青楼,去年八月始建于长福大街,腊月兴盛。楼中共女子一百零二名,叫的上号是统共也就五六个,分别是画芷、乐瑶、花尽、晚巳、音晓,还有今日的主角窈窈,窈窈姑娘善舞,想当初一曲桃夭名动京都,不知多少男子为之倾倒,那些个游手好闲的贵族子弟更是抱着金银想与窈窈姑娘一夜春宵,皆被窈窈姑娘一张嘴就给拒了。
即是如此,明京城里的男子依旧热情不减。
月前,三月阁放出话来,说是窈窈姑娘新编得一舞,独思总是惆怅,便想寻一知音探讨一二,故而,今日满街的杏花无人赏,便都是去做了那窈窈姑娘的知音漫客。
阁里的容姨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当当称得一句半老徐娘,此时正拿着一只团扇穿梭在各色人里笑嘻嘻的招呼着,时不时还有些个男子悄悄塞钱给她探问窈窈姑娘,也时不时有些个女子投去鄙夷不屑。
这些个女子便是明京城里的大家小姐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闺里赏月都能赏出哀愁,饭碗里都能扒拉出情思,今日却如男子都逛青楼,好一番闲情雅致。
倒也不怪她们闲的,要怪就怪这楼里来了位她们心尖尖上的人。只是能不能见了,也看个人运气,即便是见了,回去后也少不得一顿罚。
二楼的雅间里,萧小王爷无端瞥了一眼楼下,有些嫌恶的皱起了俊眉,“你最好不要告诉本王这里能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还有她们……”
他本来正在书房里描一幅丹青,笔下女子绰绰约约刚显婀娜,门外管家就来通传苏家公子求见,看着挺着急,大约是有急事。
他一听是苏子羡,便没有言语,要说谁都有急事,但是苏子羡是绝对没有的,要是突然有,也是和哪家纨绔争夺姑娘时争输了,才会舔着脸向他求救,故而,他回了明京城已有半载,总也没有提及过苏子羡。
所以他没有说话,管家多剔透玲珑的人,当即就去回了苏家公子。谁知,约莫才两盏茶的功夫,窗户就被人掏了个洞,紧接着就是一坨圆溜溜的东西滚了进来,等舒展开来,他才看清来人是谁。
苏子羡也不废话,直说要带他去一处神秘的地方,那里有他的要的东西,故而经不住苏子羡软磨硬泡的无赖行径,便哽着脖子来了三月阁。
这不,一来坐了半晌,他要的东西没有,到是见到了一堆他不想见的人。
此时,对面端坐的苏公子苏子羡,摩挲着茶盏可怜巴巴的狡辩,“那个,我也不知道……”不知道那些后院深闺里的女人怎么就起了兴致来逛青楼啊!
当然他是不敢如此狡辩的。
萧小王爷手指放在茶盏边缘,饶有兴致的瞧着他,只瞧得他欲言又止,“阿昙……”
“嗯!你这张嘴倒和六年前没甚变化,本王记得六年前……”萧小王爷的眼神里犹有趣味,似乎是很怀念六年前的某段时光。
话说一半,苏子羡急忙抢话过来,说道,“有变化,有变化,阿昙,哦不,小王爷还是忘了六年前的事吧!”蔫蔫的,他可不想六年后都二十多岁了,还要挨揍。
六年前初见,是在一家名为絮芳楼的花楼,当时他也是第一次揣着少年的心思,忐忑不安的走了进去,一进去他没瞧见迎面走来的袅娜美人,而是一眼就瞧得离他不到三十步的清冷少年。
只因那少年长得好看,他便踱步过去牵了一下少年的手,还温声细语的问少年是不是絮芳楼里的姑娘,怎么长得这般好看,一只手还不老实的抚上少年的面颊。
谁知就是这一举动,堂堂苏家的二公子在花楼被人捶了一顿,当晚鼻青脸肿的回家,发誓要找出那个少年来。之后,他便常去絮芳楼,皇天也未负了有心人,让他逮着了那清冷少年,之后又被捶了一回,如此这般循环往复几次,他也查到了清冷少年的身份,连朝唯一异性王的次子——萧昙清。
此后遇见,他便会唤一句阿昙,唤一次挨一次揍,如此又循环往复了几次,清冷少年也不揍他了。
有一日,他瞧上了一个叫脂黛的女子,想让她抚一曲,消磨时间,偏那脂黛竟然被他的死对头李尧山给瞧上,要她春宵一夜,顿时他就火冒三丈与李尧山打了起来,没打赢,最后还是去找的小王爷。
小王爷觉得自己那时要做个纨绔,便也没有拒绝,就帮他揍了李尧山,此后他俩纨绔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只是他虽然没再揍他,但还是不喜欢他叫他阿昙。
萧小王爷又瞥了一眼楼下,合上窗,才觉得耳根子清静些,慢悠悠倒了一盏茶,道,“这六年,你可还好?”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他在关心苏子羡。
苏子羡脑子抽了抽,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阿昙……阿昙这是关心他,顿时点头如晃拨浪鼓,“好,好,一切都好!只是阿昙身在西北,我很挂念!”
此话一出,萧小王爷的脸色就青黑一片,一双眸子深黑幽冷,霎时间雅间里的温度都降了些,倒不是因为那一句阿昙,苏子羡拢了拢衣襟,咬着牙怀疑是不是自己又说错了话,惹了阿昙不开心。
聪明如他,在心里打了几个圈圈,终于找到了阿昙生气的由来。阿昙是萧王府的小王爷,又是平定里垶的功臣,手底下多少精兵强将,暗卫杀手,要想知道苏家那点破事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这么欲盖弥彰,可不是惹他生气么。
苏子羡叹息一声,饮了一口茶水,润了嗓子,“你去西北以后,父亲就着人给我说了一桩亲事,就是李尧山的妹妹李娴,那时候我与李尧山是水火不容,但是顾及两家的面子,我不得不应,这厢应了,只等那厢及笄成婚便罢,谁知在李娴及笄那日,下人去叫她时,发现她已经死在闺房里了。
李尧山一口咬定是我不愿娶他妹子,暗中害了她,自此我与李尧山更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李家二老虽未明言,但是与苏家也成了对敌之势。
我爹嫌我闹心,就将我关在苏家后山的小楼关了三年,出来之后我才听说阿昙你……你从西北回来了,我被关了三年,担心了你三年,好在你平安回来,也算一桩喜事。阿昙,我的事都是小事,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苏子羡此番像个小媳妇儿似的,但是萧小王爷又不傻,正如苏子羡所想,他是萧家的小王爷,手底下什么人没有,苏家那点破事儿,岂能瞒得过他,只是苏子羡不说,他便也不问,只淡淡问了一句,“谁的事才算大事?”他又有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