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了要走了,还要护楚清漪出嫁,这苍天真是不长眼睛啊!
荣子澜突然觉得世上之事好笑。
他看向公公:“不如公公把这圣旨先留下,等夜殇回来,我再给他。”
“这……”
“你看啊,也不能让公公回宫复命晚了不是?”
公公想了一下:“那便麻烦荣副将军了。”
“公公客气。”
……
送走公公,荣子澜去敲夜殇的门。
夜殇难得脆弱,荣子澜处处小心翼翼。
他敲敲门:“夜殇,圣旨。
不过也没什么大事,送楚二小姐出嫁,你不愿意,我们去找皇上,连夜离京好了。”
屋内没有反应。
荣子澜便要转身走。
突然,门打开了。
眼前的夜殇又恢复成那个生人勿近、华贵的大公子、夜将军。
他淡淡地扫一眼荣子澜:“既然接旨了,就没有抗的道理。”
他从荣子澜手中拿过圣旨。
荣子澜却没了反应。
夜殇攥紧圣旨。
楚清漪早就说过“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是他不当真。
也是他咎由自取!
楚清漪,这一次做了你的棋子。
我认输。
夜殇拿着圣旨,一步比一步坚定,如果忽略他手上的伤口,好像那个夜殇从未变过。
荣子澜看得揪心。
夜殇是在罚自己,罚自己刀刀皆是伤,竟然还信人。
所以这最后一刀,护楚清漪出嫁,夜殇自己刺自己。
这样,便长记性了吧!
从今以后的夜殇,怕是心若磐石。
……
将军府。
“小姐。”
楚清漪在梳妆台前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酿儿看着清漪身前的铜镜,也走了神。
去见大公子时,自家小姐对着镜子练了一遍又一遍,才没在大公子面前露了破绽。
世道都是苦的,世道里的人怎么会不苦呢!
是非对错,酿儿不知道了。
但她知道,她家小姐要走之路,遍地荆棘。
“怎么了?”
酿儿将夜殇要护她出嫁的事情瞒了下来,笑笑:“夫人安排了人来。”
“不用那么多人,让她回去吧!”
酿儿不赞同:“宫里琐事多,小姐还是留下自己的人好。”
“那……叫人来吧!”
酿儿对门口喊了一句:“进来吧!”
声音落下,一个小姑娘进来。
圆头圆脑的,看上去很是可爱。
清漪觉得好玩,便问:“你叫什么?”
“奴婢没有名字,请小姐赐名!”
清漪指了指酿儿,挑眉:“她叫花酿,那你叫花醉如何?”
小姑娘眼睛顿时一亮:“多谢小姐。”
清漪略微好奇:“你是阿娘派来的,那为何不叫我二小姐?”
小姑娘十分无辜:“因为酿儿姐姐叫小姐小姐啊!”
这性子!
甜甜的声音,清漪笑笑,不觉得这小孩能帮她什么忙。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
“酿儿,带阿醉下去安顿一下。”
“是。”
看着两人走后,清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她收敛眼神,起身。
走向桌子旁倒水,倒好端着杯子扭身,一个黑衣人已经站在她面前。
楚清漪淡淡地瞥她一眼,那人抱拳。
清漪脚一抬踩在凳子上,人往桌子上一坐。
她端起茶往嘴边送,没再看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直接上报,:那日杀小姐的是江湖上的人,拿钱办事。不过不是林相,是林妍。”
楚清漪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而后手一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千盏看着她,只见楚清漪漫不经心地轻启薄唇:“猜出来了,小姑娘不懂事,不用理她。”
“……是。”
“黑袍呢?”
“属下失职,小姐让属下查的黑袍至今还没有出现在京城。”
“不会不在,继续查吧!
还有,派人盯紧丞相府,尤其是林严。”
“是。
小姐,三大城的质子就只有陈恪去过国师府。
龙仲幽和沈曦目前都没有动作。”
“继续盯着就好,尤其不要让任何一个人出事。”
千盏点头,而后消失。
空荡荡的屋子里,楚清漪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心底都落空。
这盘棋开始,一招差,满盘输。
……
两日后,北国封后大典。
唢呐声响彻云霄,举国欢庆,北帝大赦天下。
将军府嫁女,北帝封后。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好不热闹。
闺房内,楚清漪穿着嫁衣叩拜父母。
随后,任人搀扶着离开她的院落。
从闺房到将军府大门,几步路,很短,短到不足半柱香;又很长,长到她可以做一场梦。
梦里,楚辞怎样都不肯答应她入宫。
她看着楚辞,固执地说着:“爹爹,你一味护着北国,不管对错的吗?你知道吗,每次打雷的时候,我都会头痛,会做噩梦。
梦中有铃铛声,嬉闹声,可是除了满目的红,我什么都看不清。
我受不了血腥味,因为会恶心,会头疼。
爹爹,母亲把我交给你,自己去送死,然后让我就这样一无所知的活着。我欠她一条命啊,我又该怎么办?
因为不能动摇国家根本,所以我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对吗?
可是爹爹,利益、权势,这些都抵不过人命的吗?太荒唐了,错的人不该付出代价的吗?”
“漪儿,你想过伏尸百万、生灵涂炭的模样吗?
为父见过。
若国破,将士埋骨桑梓,百姓流离失所。
仇恨?我北国的士兵和他族的将士之间有仇恨吗?没有。
他们根本就不相识,可是却要短刀相见,为什么?因为他们背后有要守护的人,没有仇恨,却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谁对谁错呢?
你父母要做的事情,或许威胁到北帝的利益,也或许只是被人针对。
但以他们的能力,他们可以拼死弑君,可是没有,因为他们将百姓放在首位,不想毁了北国,不想让北国的百姓落得个国破家亡,妻离子散的下场。
漪儿,对错重要,可是乱世的对错,不重要。”
乱世,没有对错吗?
就像师父所说的天下大义,是不是也和父亲、母亲所想一样呢?
什么呢?
这样心怀大义的人,一生,是为了什么呢?
楚清漪双眼失神,问:“爹爹,所以,要用生死堆积出一个盛世吗?”
楚辞:“盛世,怎会只是生死呢?
爹爹的使命在战场,我要做的是守护好北国的疆土。朝堂的尔虞我诈,爹爹参与不了,也没有足够的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