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顾看不下去了,“谢容沉,你和白衣的心眼加起来都八百个了吧!”
谢容沉不要脸地道,“多些夸奖。”
倾顾属实不解,那个人人畏惧的摄政王自路馀风被抓后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依旧通透,但也着实够气人。
荣子澜仰天叹息,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所以,生辰贺礼是思隐阁?”
谢容沉点头,“嗯。”
虽然猜想是这样,可得到证实,倾顾依旧心惊。
荣子澜也不遑多让,思隐阁可是谢容沉的心血,哪怕最难的时候,他都没有想放弃。
如今……
他正了正神色,“楚清漪知道我们南下,所以算好了棋局。
但我们不知道她要北上,你却依旧带了倾顾,不是拿倾顾当幌子,而是早就打算把思隐阁给她。”
忽然明了,可荣子澜心口闷得发疼,“以倾顾的身份,拿到思隐阁,她一定会和白衣有同样的想法,那就是重建思徒壁。
并且,倾顾绝对会是白衣的靠山。
不直接给白衣,是你怕她势力太大,招人忌惮。”
说着说着,荣子澜语气变得无奈,“容沉,为了护她,你当真是机关算尽。”
话音落,营帐静得出奇。
倾顾知道谢容沉深爱楚清漪,可这样的深爱,让她喉咙发干,震惊得说不出话。
楚清漪在算计他,可于谢容沉来说,她的算计,正中下怀。
倾顾忽地笑了,她看着谢容沉,“你算得挺对的,倾顾绝对不会伤害白衣。”
她转身,故作潇洒,“本姑娘等着王爷的贺礼啊。”
可没人发现,倾顾眼底泛红。
她自嘲一笑,如果她不是倾顾,不是千机子的徒弟,大概会嫉妒死楚清漪。
但又不可否认,楚清漪,又那样值得!
初识谢容沉,他在为楚清漪断指。
也是,从开始就注定,在谢容沉这里,没有人可以赢过楚清漪。
倾顾笑笑,又怎样呢,她又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她走后,荣子澜破罐子破摔,嘲讽谢容沉,“哪怕倾顾想华行死,可她也乐意看着你替白衣探路。
想想她拿到思隐阁后投靠北陌绝,只有你傻子一样征战沙场,人师姐妹两个在北国则如鱼得水,我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荣子澜拍了拍桌子,实在费解又不甘,“容沉啊容沉,你怎么就又孤身一人了呢?”
谢容沉懒懒得抬眸睨他一眼,一点都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还能玩笑,“不是还有你吗?”
荣子澜:“……”
……
立冬之时,楚清漪等人到达漫城。
原是城主府接待,可楚清漪拒绝了,随意选了一家客栈,然后溜进了一家酒楼。
她坐在楼上隔间里,犹记得,这是刚来漫城时请宗白吃饭用过的隔间。
现在想来,回忆都久远。
“皇后娘娘要吃独食啊!”
门被敲响,荆南宫半靠着门,语气调侃,只要她开口,他就能进去。
楚清漪按按眉心,也不知道他和阿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两人一起出现,投毒、暗讽就消停过。
“进。”
果然,荆南宫毫不客气地推开门。
看着楚清漪警惕的模样,荆南宫咋舌,“什么表情?”
应该也没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他坐下就给自己倒茶,还时不时地看向楚清漪,虽然她掩饰得不错,但还是能觉察到她藏于冷静下的不安。
楼忆的事情,他大抵知道,又关于思徒壁,荆南宫想,她在这里的痛苦,不会比在京城少。
荆南宫嫌弃地放下茶杯,“真难喝。”
楚清漪无心应对,“难为荆公子了。”
“不是,好歹和魅离泪斗智斗勇多日,我们……不用这么生疏吧?”
“荆公子不也唤我皇后娘娘吗?”
荆南宫轻咳一声,然后摸摸鼻尖,这皇后娘娘,他可没有半分敬意,全是调侃。
“要不这样,咱们以茶代酒,一笑泯恩仇。”
说着,荆南宫就将两人的茶杯都填满,然后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拿起自己的茶杯,“如何?”
楚清漪浅笑,“荆公子说笑,你尽心尽力帮我解毒,我们之间怎么会有仇恨呢?”
“得了吧。”荆南宫仰头将茶喝完,然后无情戳穿,“别以为我不知道,本公子给你的药你都倒了!”
楚清漪眼睫微颤,被戳穿也不见恼,慢条斯理地对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楚清漪没有被撞破秘密的不安,反而荆南宫被看得不自在,但他也没有刻意躲避。
只见,楚清漪嘴角慢慢牵起,声音蛊惑,“又如何呢?”
红唇微动,荆南宫觉得自己有些热。
他连忙避开她的视线,随意笑了笑,“不如何,反正本公子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随皇后娘娘开心!”
楚清漪低眸,抬手端起他倒的那盏茶,仰头喝下。
荆南宫:“……”
惹不起!
两人都沉默,但没人打算走。
忽然,喧闹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推杯换盏,喝彩摇铃。
楼下,说书先生位居上首,纨绔们摆桌畅饮,门口人群进出。
偶然听到“儿女情长”四个字,行客纷纷停脚。
原来是说书先生拍案叫绝,“诸侯国并立之时,祁王妃为了不让祁王分心,甘愿跳下城墙,自然算得上深情。”
纨绔们举杯对饮,无一不赞同,站着听书的人群中逐渐爆发出猛烈的掌声。
然而,观众里有人举起手示意他们停下,他讽刺反驳,“谈到情爱,何必追溯那么远。当今北国,任太师终身不娶、楚将军夫人殉情……哪一个不能叹一句深情!”
一人不赞同,便也有更多人不随波逐流。
“是啊,还有当今摄政王。
北境和我朝和亲,摄政王直接点明不甘愿。
最后虽未抗旨,可她同时娶倾顾,抬一个生死街出来的女人为侧妃。
不仅如此,他带人南下,侧王妃生辰时,摄政王更是将整个思隐阁交到她手上做贺礼。
宠爱至此,哪个女子不艳羡。”
“有道理。”
“是啊是啊。”
荆南宫抬眼看楚清漪,她正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微微勾唇,不知这人心里是不是也能风平浪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