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不知如何回答,难道要他告诉她,她生身父母的死是因为先帝吗?
嫁给杀父、杀母、杀师仇人的儿子,这又是什么道理?
她背着满身仇恨,若还是要卷入这皇朝之中,他如何对得起魅无衡夫妇?
楚辞转身,不看她,语气不可忤逆:“漪儿,这一次你必须听话!”
“爹爹。”
“好了,回去吧!”
阿黛却很固执:“爹爹,你知道我的,如果我打定主意要嫁,谁都拦不住我。”
楚辞无奈,他转过身:“漪儿,除了护楚家,你还打算做什么?”
阿黛轻轻咬唇,眼神略微闪躲:“没有了。”
“有,还你师父千机子清白,是吗?”
阿黛沉默不语。
但也在默认。
察觉这个理由能拖住她,楚辞眼中顿时清明,:“漪儿,若有一天你发现你师父的死不是先帝被蒙蔽错下的旨意,你会如何对当今皇上?
北国不能乱,皇上也不能出事。
爹爹是一定要护北国的,漪儿,到时,你又该如何?”
阿黛脑子嗡的一响,一片空白。
“你便是魅家的叛徒!”
魅离泪的话再次在回旋在耳边,震耳欲聋。
楚辞以为她犹豫了,便再次道:“你阿姐要嫁便只是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不需要查什么,不用承担什么,你不一样。
漪儿,回去吧!”
阿黛没再固执地问下去,她僵硬着行了个礼,离开书房。
楚辞怎么会不知道这样说对她的伤害,可是,这样才能让她退缩。
只是不是的,阿黛只是忽然疑惑,疑惑自己真的不在乎吗?
若真的是先帝要除师父,那她要如何?
爹爹要护北陌绝,她又能如何?
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可是若真要她答应什么都不管地离开,那她一定是疯了。
若再选皇后,一定是林家林妍。
爹爹不愿参与朝堂斗争,可身在泥潭,身不由己。
放弃后位,楚家更难。
她究竟要如何?
迈进院子,酿儿迎上来,她的嘴角挂着浅笑:“也不知道天气为何这样怪,这雨总是要下不下的!”
阿黛没心情玩笑,看了她一眼:“酿儿,把师父留下的机关盒拿来吧!”
酿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阿黛依旧往屋中走,等意识到酿儿停下,她才回头。
看酿儿在那儿发呆,阿黛唤了一句:“酿儿?”
酿儿咬咬唇:“……小姐,真的要拿吗?”
阿黛点头。
“可是……老先生说,若真打开,便没有退路了。”
阿黛不在乎地笑笑:“早就没有退路了。”
她转身,继续往屋中走。
乌云满天,晚风也萧瑟得不像话。
阿黛不假思索地转身,一句“早就没有退路了”灼伤了酿儿半颗心脏。
阿黛的背影,孤寂掺杂着荒凉,酿儿一时不知道是景色荒凉多一些还是人荒凉多一些。
……
夜晚,阿黛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腹上,轻轻地闭着眼睛。
没有月光照耀,屋子里显得更加黑暗。
阿黛就这样被黑暗吞没着。
“漪儿,师父说过,若你此生顺遂,一定不要打开这个机关。
这样,这乱世将与你无关。
我教给你的一切,都只是作为师父的馈赠。
你开心顺遂,师父便如愿。
但就怕依你的性子,有些事情势必要查个一清二楚,找一个公平。
那师父所阻拦的便功亏一篑。
既然如此,我便再不阻拦。
你自己走进了两难之下,那便走吧,继续往下走。
不要纠结师父的死,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是公平的。
师父也告诉你,师父所得皆不怨。
大厦起,地基必须要牢,师父就是这北国大厦的第一层地基。
而你,孩子,师父给过你机会,给了你自由于乱世的机会,可你还是到了两难的地步。
接下来,那就走这条路。
北国大厦已斜,漪儿,师父要你支起这北国的大厦。
若能,师父定含笑九泉。”
这封信打开,就意味着阿黛要放下所有,不去报仇,不去寻求清白。
她,只要护北国便好。
师父,可漪儿还是不明白,为何你们都这般执着?
你也是,爹爹也是。
……
“夜殇,去见阿黛一面,问清楚。
其实,若那日楚阿黛没有出现,楚将军根本等不到你回来,他会被害死在狱里。
阿黛她,并不容易。”
夜殇站在阿黛的院子里,看着她房间的方向,一动不动。
或许荣子澜是对的。
所以,阿黛,只要你说身不由己,我便义无反顾地信你。
留下一张纸条,夜殇离开。
……
清晨,酿儿犹豫着将纸条递给阿黛:“小姐,要去吗?”
阿黛苦笑一下:“我不可能躲一辈子。”
酿儿心疼极了,她忍不住抱住阿黛:“酿儿陪你去。”
阿黛闭上了眼睛,任由酿儿抱着。可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手脚冰凉。
夜殇,你看,上天总有办法让我们遗憾。
所以,是不是注定错过!
我好难过啊,不撒谎。
酿儿感觉到自己的衣袖湿了,于是也红了眼眶。
这世道,从不公平。
……
今晚的风比昨夜更凉一些。
阿黛穿了一身蓝色衣裙,那是夜殇第一次见。
可是,这并不是阿黛第一次穿,或许潜意识不愿意接受,所以后来,她总是避开白色和红色。
避开喜欢的白雪,避开喜欢的红梅。
怎样形容这样的阿黛呢?
连发梢都写着温柔。
阿黛远远地就看到夜殇,他总是穿黑衣,每一次都能藏匿于夜色间,他又惯会隐匿气息,每一次,阿黛都要找好久。
这一次不同,她一眼就望见了他。
阿黛慢慢靠近,心口越跳越快,但面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淡漠。
她一步步走着,踏着荆棘,每一步都异常难捱。
直到站到夜殇面前,阿黛才松开了紧攥着的手。
此刻,四目相对,她披好战甲,他泄满地悲伤。
她的眼神淡漠,似这黑夜的凉风,将夜殇那仅有的希冀吹散在这荒唐的乱世之中。
“夜将军想问什么?”
心前的防线轰然崩塌,夜殇轻声一笑:“将军?”
阿黛沉默。
可这声将军比利刃还利,将夜殇的心脏划得模糊不清。
他喉咙涌上腥苦,沙哑着嗓音:“只是将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