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躲,夜殇心口如万虫噬咬,竟辨不清疼痛的方向。
他勉强着自己缓缓放下手,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拳头攥紧又放开。
猛然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是什么感觉,是欣喜若狂吗?
或许不是。
淡薄如夜殇,在听到那一声“漪儿”时,心沉到深渊。
荣子澜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的楚清漪,楚家那个不得了的二小姐……
原来,竟是她。
楚阿黛,楚清漪。
上天好像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而他,笑不出来。
阿黛暗掐自己的掌心才找回思绪,她回答楚辞的话:“原是找爹爹有事情的。”
楚辞点头:“一会儿去书房。”
“好。”
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楚辞不懂,他看向夜殇:“这是我家二女清漪,冲撞了夜将军,将军见谅。”
话落,他看向阿黛,示意她行礼。
阿黛刚要屈身。
夜殇便看向了她,不知道逼着自己藏起了多少情绪,连语气都沙哑了:“我们见过的。”
不知为何,阿黛竟听出丝丝委屈。
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夜殇。
他只用一句话就让她想逃避。
心口闷地发疼,身体里有什么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好像要将胸口撕裂。
她暗暗压下,却按不住,最后它跳了出来,溅了满地模糊。
周围人物慢慢推远,景色也被朦胧,只剩她和夜殇被困于荆棘之中,两两相望,却无法靠近。
终是,阿黛红了眼眶:“是啊,见过的。”
楚辞点头:“倒是忘了你去过思徒。”
阿黛避开了夜殇的视线,看向楚辞,玩笑的口吻道:“所以啊,爹爹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夜公子。”
“照顾什么,夜将军都要走了,你回来的不是时候。”
“爹爹,反正你总是能挑出我的错。”
楚辞无奈:“好了,一起送送夜将军。”
“你知道我不喜欢离别,还是爹爹自己来吧!”
阿黛很快地对夜殇行礼,然后离开了。
好像是任性的。
楚辞见怪不怪,曾经那个俏皮的小姑娘不愿送客,也总是这般。
可他不知,这一次,阿黛是落荒而逃。
在看不到他们的地方,阿黛停了下来。
原以为眼睛会累、会疼,然后想闭上,只是,闭上才发现,竟还藏了满眼酸涩。
她回头,什么都没有了。
……
送夜殇到门口后,楚清浅带着酒儿出来了。
“哥哥。”
见到夜殇,酒儿乖乖喊了一句。
夜殇打量了一下她,见她只有胳膊包扎了,便放下了心。
楚辞看了看楚清浅:“这是小女清浅。”
夜殇点头示意。
清浅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夜哥哥好。”
夜殇:“多谢。”
清浅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正好出城接我二姐。
啊,好像把二姐忘了。”
楚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二姐已经回来了。”
清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当真。”
“嗯。”
“那我去找……”
她提着衣裙要走,却又想起还有人在,便讷讷地停了下来。
夜殇看着刚刚满脸期待的楚清浅,竟有些恍惚。
恍惚看到阿黛见到她时的模样。
玩闹的,欣喜的,可那不是阿黛见他的样子。
她啊,在躲他!
夜殇眼睛发热,他敛眸,对楚辞伸手撑拳:“告辞。”
楚辞点头。
酒儿跟楚辞和清浅行礼后,连忙追上夜殇。
她察觉得到,兄长的思绪不在这里。
“对不起,兄长。”
夜殇没看她,语气似要淡出冰碴子:“为何不让人送?”
酒儿低下脑袋,声音弱得几乎要消失:“送了,只是他突然有事,我便让他回去了。
然后便不小心摔下了马。”
所幸,遇见了出城的楚清浅。
夜殇未言,他自嘲一笑。
若不是阴差阳错之下,他这辈子是不是就见不到楚阿黛了。
酒儿不敢抬头,手指紧紧攥着,生怕发出声音打扰到夜殇。
因此,一路沉寂。
……
回到镇北将军府,荣子澜已经在等了。
一见到酒儿手上的伤,他紧紧蹙眉:“小酒儿,疼不疼?”
“我……”
夜殇从两人身边走过,不发一言。
酒儿顿时噤声。
荣子澜看着夜殇决绝的背影,张张嘴,再看酒儿发红的眼眶,终究是没叫住夜殇。
“乖啊,他就这个脾气。
小酒儿别哭。”
酒儿勉强笑笑:“我没事。子澜哥哥,兄长好像不开心。”
荣子澜叹气,他看出来了。
夜殇本就是看上去无心无情的那类人,可虽然总是摆着一幅冷冰冰的脸,却到底没这样对过酒儿。
可能是发生了些什么。
“这样,酒儿你去厨房。
子澜哥哥让人给你准备了好些你爱吃的。
我呢,去看看他。”
“……好。”
荣子澜招呼了一个人并吩咐她将酒儿带去厨房。
看着她们走后,他才往夜殇的方向去。
……
楚将军府,书房。
“今天这样急忙,怎么了?”
阿黛笑了一下:“不小心着急了。
有人说爹爹你要用楚家换漪儿不嫁,一时着急,所以……”
楚辞看着她,等她解释:“后来,怎么想通了?”
“爹爹打定了主意要护北国,这兵权怎么可能轻易舍弃!”
楚辞无奈点头:“是啊!不能轻易舍弃。
可是漪儿,你也是爹爹要护的人,和北国一样重要。
封后大典,我想办法将你送走,只要离开京城,怎样都好。”
阿黛猛然抬头:“爹爹真的要将我送出京城?”
楚辞点头。
阿黛毫不犹豫地道:“可漪儿不愿。”
她那样坚定,让楚辞皱了眉:“漪儿,爹爹没有和你商量。”
原本轻松的气氛忽然僵硬,对这个问题,两人都很强势。
沉默片刻,阿黛仰头,她语气放得很轻:“如果是阿姐,爹爹你会怎么做,也会想办法不让阿姐进宫吗?”
好像有什么被勘破,楚辞看着这样认真的阿黛,竟然不知道怎样回答。
楚辞的躲避的神情让阿黛闷得发疼,可她竟然习惯了心口和喉咙发疼的感觉。
这次入京,疼痛都格外偏爱她。
阿黛勉强笑了一下:“爹爹,你不会,对吗。所以,我有什么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