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子卿抬眸,语气淡淡,“千机子掌局,白衣为棋,这盘局很难破。
兄长,或许你们根本走不长远。
把我留在京城也并不能阻止什么,我不反抗你们把我留在生死街,不代表我不能反抗。
若有一天,白衣南下,我必定相随。”
荣子澜耸肩,“那我们便试试看。
千机子也不一定那么神,不是吗?”
“可他还没输过,不是吗?”
两人针锋相对,谁都不想认可对方。
但其实说到底,都是不想对方入局。
荣子卿相信,他自己在棋盘中占据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他不会无谓的挣扎到底要做什么,怕破坏棋局,所以坚定地等着白衣出棋。
而荣子澜则相信千机子棋局的威力,所以,自欺欺人地把荣子卿留在京城。
以为这样,不入险地,即可破局。
到底他是为了自己,荣子卿叹气,“一路小心。”
荣子澜笑了一下,“知道。”
荣子卿转身,往倾顾的方向去。
倾顾看着活生生的罂粟,咋舌,“小看你了。”
罂粟抱着胳膊,“几日不见,姐姐已经成了摄政王侧妃了,我也小看你了。”
不想和他扯皮,倾顾直白道,“怎么活下来的?”
“你给的毒药,我没咽。
只是,真的没想到,姐姐竟然真的狠心。”
倾顾不否认,“我说过,挡我路者,都得死。”
“可是我们现在殊途同归。”
倾顾轻笑,“所以,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看到荣子卿来,倾顾不耐烦地要离开,却听到罂粟说,“姐姐,我们都知道谢容沉为何要南下。
所以,你最好不要动心哦!”
大概真的是想劝说,说完,反倒是罂粟先离开。
倾顾扯唇,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晃神之间,荣子卿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倾顾立刻恢复了自在的样子,言语勾笑“师兄。”
“机关楼下的火药都不在了,是你做的?”
倾顾“嗯哼”了一声,眉眼都是妩媚,“算是给师兄和小师妹的礼物。”
如果白衣真的要南下,那生死街必定是荣子卿和白衣之间的阻碍。
他们不会任由威胁到北国的局面出现。
因此,只要将火药全都挖出,去掉生死街的威胁,那么生死街那些人,就可以随意处置了。
而生死街也不会成为荣子卿和白衣的牵绊。
他们任何时候南下都可以。
这就是倾顾的打算。
和荣子卿一样,她更相信千机子能赢,因此想法设法减轻他们南下的阻碍。
当然,拼一把,谢容沉能超越千机子的话,她想她也乐意。
“一切小心。”
其实到这一刻什么话都显得苍白。
倾顾笑笑,“看在白衣和你的面子上,谢容沉和荣子澜应该不会让我出事。
所以,师兄放心。”
她随意说了一句,摆摆手离开。
荣子卿也转身。
倾顾却忽地回了头,这世间之事,总是荒诞了又荒诞。
不相识的同门情,被家国和仇恨牵扯的信任。
挺有意思的。
她笑笑,继续前行。
……
将军府,郊外的鼓声和马蹄音稀稀落落传到这里,杂乱了一个个音符。
楚清漪叹了口气,将琴收了起来。
儿时被强制着弹奏,记忆尘封,再上手,已然生疏。
酿儿送来的药碗已经变凉,她熟练的端起来,走到花盆边,碗微微倾斜。
却又端平,想起谢容沉说让荆南宫给她解毒的话,楚清漪抿唇。
然后端起药碗,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凉药入口,竟不知道冰凉多一些还是苦涩多一些。
她抬头望了望郊外的方向,意识到,应该是苦涩多一些。
谢容沉不知道,他们行军第二日清晨,楚清漪北上的圣旨就到了将军府。
“朕后楚清漪,温婉端庄,聪颖大义,特封为思徒壁第四任掌院,旨重建思徒,新启思徒令。
思徒壁之主,掌灼月剑,执清漪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正吾国之本,清北国之源。
钦此。”
“臣妾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完礼,詹子庆连忙将楚清漪扶起来,然后将灼月剑和清漪鞭给她。
“皇后娘娘收好。”
楚清漪点头。
“娘娘,皇上说了,你何时出发都可以,随娘娘心愿。”
楚清漪抚摸着灼月剑,片刻失神,“那你告诉他,本宫明日便走。”
“……是。”
……
翌日,北陌绝站在城楼之上,望着楚清漪离开。
从去看宗白到现在,楚清漪都没再入宫一次。
大抵,她再不会踏入这座红城了。
她依旧一身红衣,擦去额间花钿,来时惊艳,归时依旧动荡京城。
比起他这位帝王,百姓们或许更敬爱这位皇后。
北陌绝知道,她想重建思徒,也更想逃离京城。
既然如此,他让她如愿。
应该不会孤单吧,她的身边还有好多人。
应该会怀念吧,好多她爱的人都留在了京城。
楚清漪,望你日后,得偿所愿,朕以夫君的身份谨祝。
城外。
楚清漪红裙飞扬,眉眼恣意,她回头看城门上的“京城”二字。
明明只是两个字,却要了那么多人命。
多少人期盼的浮华,多少人的避之不及,又是多少人的坟墓。
今日起,再与她无关。
以命为赌,风云落幕。
这座城,于她是牢笼,她在这牢笼里失去,痛彻心扉,又痛不欲生。
“驾。”
云烟即过,伤痛掩埋,而北国大厦已不再触之即倒。
她该去寻找答案了。
“驾。”
“驾。”
酿儿、千盏、荆南宫、莫行、花醉、陶吟、苏叶紧随其后。
郊外,见他们来,魅阁、徒剑阁、楚家军分分让路,等他们过去,又自动合并,抬腿跟随。
队伍前面的女子,烈火红裙,红纱掩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楚皇后。
于是,路过之人纷纷跪拜。
有人感慨,三生有幸,得见天人之姿。
有人赞叹,皇后娘娘是来凡间渡劫的仙子。
其实,无论什么,他们只知道,楚清漪除去北国奸臣,还北国安稳,只知道封后大典,百鸟朝凤。
可有谁知晓,她这个皇后,也曾无人跪拜,一身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