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涟:“好久没来,潮了吧!”
沈暗点头,看到两人手还拉在一起,他打趣到,“用不用我现在赶快走啊?”
兰儿笑得开心,“不用不用,兰儿这就走。”
说完,她行了个礼,就赶快走了,生怕打扰这对好久未见的夫妻。
兰儿离开,沈暗才上前,看着满桌子的酒菜,他心疼地看着楚清涟,“说了不要做这些。”
楚清涟故作生气,“夫君可是在王府吃饱了,嫌弃这桌子素菜了?”
沈暗连忙否认,生怕楚清涟误会,“自然不是,王府做的菜哪有夫人的好。”
说着,他还吃了起来,边吃边夸赞。
楚清涟笑着看他,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样子,伸手用自己的衣袖擦去他额头的汗,“我知道了。
你慢点儿吃。”
沈暗这才停下来,他握住楚清涟的手,“对不起,朝中事太忙了。”
楚清涟笑着摇头,她不在意。
沈暗满足地笑笑,再看向这一桌子菜,看向屋中的诗集书画,不禁感慨,“忘了我们已经有这么多东西了,明日,我让人帮你搬。”
他没发现,他的前一句话出口,楚清涟嘴角的笑都淡了。
可她还是尽责的帮沈暗夹着菜,“不搬了。”
沈暗抬头,疑惑,“为何?”
楚清涟笑,却有些心酸,“舍不得。
这里是我们的第一个家。”
沈暗的心口划过留恋,看向楚清涟时满是爱意,“好,那就不搬了。”
“夫君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沈暗笑笑:“自然。”
初遇楚清涟,是在菩洛庙。
她是名满京城的楚家大小姐,是才女,而他,只是一个穷书生。
她只站在树下,蓝衣端庄又灵动,眉眼温柔地看着远处。
他看呆了,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亵渎了她,于是羞愧的离去。
以后的日子里,魂牵梦萦,她是他梦中的神女。
后来,他常常去菩洛庙,祈求能遇见她,只远远见一面就好。
终于,书生们的一场辩论之中,他又遇见了她。
他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她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自此相识。
原来,他们那般相像。
书画,诗集,他们都爱珍藏。
可他没有那么多钱,只能攒好久,看一看,才能和她谈论。
但她,是将要成为皇后的人,他们很少见面。
而每一次相见,都是合乎情理的君子之交。
但沈暗的那颗心,再收不回来。
她通透豁达,知礼聪慧,温柔但坚定。
他想的,楚清涟也想到了,她笑着给他倒酒。
回忆时,笑容都是明媚的,“那时的你,说话时总是很紧张,何时如现在这般!”
现在的沈暗,除了爱她,已经可以在朝堂里游刃有余了。
他不再是那个买到一幅字画就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然后紧张又欣喜的送给她的人了。
也不是找不到她喜欢的诗册而懊恼的人了。
有人送他,得到这些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沈暗:“涟儿,可是只有这样的我,才能让你重新做回那个大小姐。
我不想我爱的涟儿受委屈。”
楚清涟笑笑,将酒递给他,“嗯,我知道。
所以,夫君辛苦。”
沈暗摇摇头,将酒喝下,“涟儿开心,我便不辛苦。”
可楚清涟看着满桌子的菜,笑容都消失了,她沉默了下来,一动不动。
沈暗以为她不舒服,想去碰她。
“别碰我。”
楚清涟哽咽着,声音放得很低。
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坏了沈暗,他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让碰,他就真的不敢。
可他真的慌了神,“涟儿,你到底怎么了?”
楚清涟笑笑,哪怕要崩溃,却依旧温柔,“沈暗。”
“我在。
涟儿,我在。”
她看向他,含泪质问,“你想要我如何开心?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拿楚家军的命换来的。
我如何开心?”
沈暗震在原地,“……涟儿,我……”
楚清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沈暗。
或许不只是现在,她根本就没看清过沈暗。
沈暗愣着,直到胃部绞痛,他意识到,这桌菜是有问题的。
可他没有顾忌,他伸手,想要安慰楚清涟,却发现,抬手都没有力气。
“涟儿,对不起。”
楚清涟摇摇头,“你没有错,是我错了。
我不该引狼入室,害得全家人下狱,害得京城全是将军府流言蜚语。
又害得本该逍遥江湖的漪儿替我入宫。
更可笑的是,漪儿向我问你时,我还那般袒护你。
否则,你怎么可能随爹爹出征,怎么可能成了叛徒。
楚家军全军覆没,阿娘殉情,浅浅没了及笄礼。
都是我的错。”
她指着自己,泪水湿了面容,面色惨白,彻底崩溃。
楚清涟从没有这样痛苦过,没有这样内疚过。
连死,都不能解脱。
“沈暗,你要我怎么见他们啊!”
毒侵入五脏内府,沈暗摔倒在地,他用力想要碰到楚清涟的衣裙。
楚清涟却抬手擦干泪水,起身。
沈暗没碰到她,手砸在地上。
他绝望地看着楚清涟走向烛火。
她笑着,还是那样温柔,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摸向自己的肚子,看着躺在地上的沈暗,“夫君,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可惜了。”
沈暗:“涟儿,求你,不要伤害自己。”
你看,他是爱她的,哪怕这时候,他想的都是不要她受伤害。
然而,楚清涟的眼中没有生的欲望,“可是,夫君。
我们得给楚家军陪葬啊!”
只见,楚清涟拿着烛火一点一点的点着。
火瞬间旺了起来。
原来,那味道不是潮,是油。
“涟儿。”
沈暗还在挣扎着,他后悔,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可是,救不了楚清涟。
她站在火光里,橙黄色的火映照在她身上,将她的绝望和愧疚全都照亮。
没问他,可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布置这里,掩藏绝望,她得多痛苦啊!
“对不起。”
楚清涟笑着,每一步都是一句话,“我身上流着楚家的血,所以,夫君生,我便死;夫君死,我便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