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经历磋磨，她的阿姐依旧像不染世俗的仙子。
她的眼中好像总是泛着一层似泪又似光的东西，惹人怜惜。
楚清涟是不入世俗却懂世俗的人，她温柔地看着楚清漪，脸上带着无奈和歉意：“漪儿，阿姐欠你一句抱歉。”
抱歉什么，抱歉是自己害了楚家，还是抱歉连累楚清漪替她进宫，楚清涟没说。
因为楚清涟自小便清楚，楚家荣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扛着的。
但将楚清漪牵扯进来，她虽不愿意，却无能为力。
最后，只剩抱歉。
楚清涟将自己的委屈尽数吞咽，却将温暖给了阿黛。
“阿姐，没有抱歉。”
楚清涟笑了一下，将一块玉佩递给她。
她说：“前路艰难，阿姐无能，不能守你无忧，但他们可以。
将来无论你去哪里，他们都是你背后的依靠。”
阿黛皱眉：“我有自己的，阿姐收好。”
楚清涟连摇头都很温柔：“利剑在合适的人手里才能显露它该有的锋利，这道理，漪儿比阿姐明白。
所以，漪儿，不要拒绝阿姐，这是阿姐仅能给你的庇护。”
那夜，楚清涟给她的，便是将军府三分之一的暗卫队。
而这暗卫队，楚清漪自己手上原本就有三分之一。
……
丞相府。
黑袍上座，林严在他对面忧心地难以坐下，便站了起来。
林麒站在一旁不语。
只见，林严一脸严肃地看着黑袍，忧心忡忡地道：“楚辞没除掉，没能煽动楚家军叛乱，皇后之位又落回到楚家手里，夜殇也没杀死。
而今，三城质子都已到达，这三人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牵制。
殿下觉得，我们的棋走得还对吗？
黑袍转动着扳指，听此，轻笑一声：“有意思。”
答非所问，林麒的眉头皱得更紧。
黑袍抬眸，盯着林严的眼睛，眼神里虽荡着笑，看上去却诡异极了。
幸亏，林严看不到他全部面容。
黑袍开口：“林相何必着急呢？
棋，得一点一点下。人，得一点一点杀。”
最后，黑袍的语气变得有些阴冷，林麒心里震了一下。
不过林严还是镇定的：“那……思徒壁的线何时收？”
黑袍笑了一声，站起来：“自然要等夜殇和陶祁回来……这将是本殿送给他们最大的礼。
至于那什么质子……”
黑袍忽然凑到林严耳边，轻声道：“你说，他们死了，这北朝会是什么景象？”
什么景象？
楼忆是漫城被悉心护着的小公子；沈曦多智，又是沈城主独女；博城陈恪，将来唯一的博城之主。
若他们死在京城。
三城即使不反，必然也会和北陌绝离心。
到时，天下不乱都说不过去。
内忧外患，北国……危矣！
林麒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一切听殿下的。”
黑袍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
林麒确定黑袍离开后才说话：“父亲，那给皇帝出主意，要各城送质子来的人究竟是谁？”
林麒看了他一眼，坐下：“贵妃！”
“国师府不是中立吗？”
林麒摇摇头：“应该只是贵妃。”
为了讨好皇帝，却阴差阳错给他们占了便宜。
林麒：“既然殿下已经知道怎样走这步棋了，为何父亲看上去还是这般愁然？”
“三城质子，如何好杀？况且，夜殇和楚家军归来，这朝堂之事，只会更加变幻莫测。
我只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父亲或许多虑了！思徒壁几乎和京城一般重要，我们不还是将它握在手中了吗。”
林严摆摆手：“现在的思徒壁和千机子在时的思徒壁如何能比？
算了，麒儿，不论如何，你和小国师打好关系。
若楚清漪真能平安进宫，我们与贵妃或许能联手。”
林麒：“是。”
……
夜晚，皇宫。
北陌绝和路馀风在御花园的凉亭里下棋。
黑棋落下，北陌绝开口：“楚辞离开当晚，夜殇将鄂尔朵萨首领斩杀。
你说，楚辞此去，还有何意义？”
路馀风：“楚将军此去可安抚军心。”
平乱边境，楚家军尚且本分。
但若得胜，他们可就有异心了，毕竟他们还是不服夜殇的。
况且，夜殇受伤之事，怎么都与楚家军脱不了干系，楚辞此去，自然有他该处理的事情。
北陌绝轻笑一声：“你啊！说话太过客气。”
什么安抚军心，不过是告诉楚家军他楚辞没死。
路馀风低了低头，没回话。
北陌绝抬眸看他一眼，手上却拿掉了路馀风一颗棋子。
他接着道：“楚辞此去，这楚家军究竟给谁？
一个被冤枉了的忠臣，一个立功的……新将。
馀风，你说这圣旨，朕该如何下？”
路馀风温和地笑了一下：“皇上说笑，圣旨如何下，自然该是皇上说了算。”
“说吧，朕准你说！”
路馀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思徒壁是北朝之眼，思隐阁是思徒壁之眼，而夜殇……则是思隐阁之眼。”
夜殇不能留在京城，这楚家军也该回到楚辞手上。
一切听上去好像那么得体。
但后面一句话，路馀风是不能说的。
他相信，北陌绝明白他的意思。
北陌绝却佯装不懂：“哦，是吗？”
路馀风将北陌绝的棋拿掉一个，他垂眸：“北朝安稳，思徒壁和楚将军都不能丢。相信皇上自有决断。”
北陌绝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一丝不愿：“兵权回到楚辞手上，楚清漪进宫为后，你妹妹可是有了好大威胁。
馀风你，当真不在意？”
路馀风：“为了北朝，相信贵妃娘娘也是愿意的。”
若仔细听，路馀风的声音里带了半分凉薄。
北陌绝收了视线，倒是没从路馀风眼睛里看出什么，他调侃路馀风：“是个狠心的！”
路馀风但笑不语，他右手刚要附上左手，却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最后，北陌绝输了棋，他叹气：“这北朝大概没人下棋能胜过你了。”
“皇上说笑。”
“朕从不说笑。”
……
楚辞到了边境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置参与杀害夜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