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夜殇闭上眼睛,或许他真的就这样死了。
台上的龙、蛇、马相互对视,龙面相冷冷的,查看的活儿他可不会主动。
至于蛇,毒蝎子一个……
于是马非常自觉的上前查看。
走到夜殇身边,他踢了踢夜殇,夜殇没反应。
于是,马哈哈大笑,不屑地喊:“真以为有什么本事,还不是要成这生死街的孤魂。”
蛇看了看龙,然后抱臂看热闹。
龙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讽刺一笑,不知是讽刺那大笑的马,还是在讽刺不自量力的夜殇。
蛇看到他的表情,挑挑眉,紧跟而上。
两人脚刚下擂台,身后传来一声大叫。
非常默契地转身,发现肥胖的马已经跪在了地上。
口中挂着血丝,满眼不可置信。
他的脖颈间是一条匕首划痕。
龙蛇对视,蛇眼中从震惊到兴趣。
只是龙看着台上那个依旧站着的人若有所思。
夜殇站着,满身是伤,肩上、腹部、腿上、手掌甚至……断指!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伤,刚刚蛇的毒药性子可是烈极了。
他是怎么逃脱的?
比起罂粟,这个人好像……
蛇佯装叹气,边上台阶边道:“还以为结束了。
真是扫兴!”
只差最后一阶他就要上擂台了,却忽然收回脚。
他看向还在台下一动不动的龙,挑眉:“不打了?”
龙的表情很淡,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规矩。”
下了台的人不能再上台,这是规矩。
虽然他们不是被打下来的。
蛇笑了笑,也是个狡猾的人。
打擂台的这个一看就是不要命的,打起来也一点不留情。
既然他们已经下台,不上台也不算坏生死街的规矩。
谁会嫌活得久呢!
他一阶一阶的退回,应和龙:“也是,也是!”
直到蛇站到他的身边,龙都没有再理他。
最后,鸡、猴、狗猪上台。
夜殇抬眸,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擂台上,惹得四个人心底发颤。
四个人对视,而后由鸡和猴扔出铁链,对面的狗、猪接过。
他们异方向而行,想要缠住夜殇。
奈何夜殇直接踏到了铁链上。
他催动内力,擂台上的匕首和刀剑全都飞起向两个方向而行。
鸡狗二人没挡住直接亡于利刃之下。
而夜殇本就有内伤了,如此用内力自是讨不到好处,他再次单跪到台上。
这一次,咳出鲜血,整个人虚弱得不像话,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回光返照。
因有前车之鉴,猪猴更加谨慎。
他们拿着铁链扔向夜殇,铁链从他腰间拦过,两人紧紧地拽着。
夜殇的腰被勒得开始紧缩,脖子上青筋四起,他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颤抖着,衣服已经变得黑红。
时间或许能将这些沉痛沉淀,结出伤疤,最后忘记曾经怎样疼过。
但是,旁观的人却刻骨铭心。
猪猴用力一掀,夜殇翻到在地,重重的摔下去,脑后也出了血,头脑发昏。
可夜殇惊奇,惊奇自己竟然能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属于生死街的天空,黯淡得让人窒息。
它吞噬着所有希望,将肮脏摆在表面上。
街道上没有灯火通明,没有人生鼎沸,有的只是他自己的……血腥味。
或许,他会死在这里,无人收尸,等到蚊虫叮咬,尸体腐烂,或者成为野狗的一顿美味。
尸骨无存啊!
思徒的那些人如何不是?说起来简单,可他发现,尸骨无存之前受的伤才是磨难。
十年,什么都没有留住。
彼时,他将“夜”字和“殇”字赐给自己,在黑暗里得一死,殷切期盼。
可是,楚阿黛,我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因为荒凉的荒凉太难熬了。
所以,就让夜殇死在这里吧!
他慢慢爬起,和两人打了起来。
拳拳到肉,皮开肉绽。
这是一场以命为赌的较量。
伤到哪里都无所谓,夜殇只求一死。
台上的人不要命的打着,台下的人情不由自主地将擂台围住。
龙皱眉看着那个快要被打死的人,蛇也不再抱臂,端正神色。
倾顾忘了如何开口,罂粟忘了如何发笑。
老头终于不再喝酒,他凝视着台上的人,凝视着台上这个寻死又顽强地活着的人。
这一夜于生死街的人来说是漫长的,是心惊肉跳的,也是翻天覆地的。
那个不怕死的人赢了,却也输掉了半条命。
台上的夜殇奄奄一息,周围全是尸体。
……
夜里,龙走进蛇的住所。
“呦,稀客啊。小家伙们,快打声招呼。”
蛇的房间昏暗,更像哪挖来的窑洞。
房间里满地的蛇在爬,龙是非常不喜欢这些的。
所以,他也是不来的。
蛇吐着蛇信子好像真的在和龙打招呼。
龙忽视这些,淡淡开口:“救他。”
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口问:“谁?”
龙:“台上的人。”
蛇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为何,别告诉爷你善心大发啊!
爷可不信。”
龙表情未变:“我不喜欢罂粟。”
蛇哈哈一笑:“那你拿什么让爷救。
爷可不白救。”
“人情。”
“成交。”
“多谢。”
说完,龙欲走。
“等等。”
龙转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何事?”
“救他其实也不能让他有很大的恢复。
所以,第四关的时候,他还得死,何必呢?”
“看他本事。”
“……有点意思。”
……
是夜,蛇走上了擂台,靠近夜殇,看着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他不由咋舌。
“这世间寻死之人都是傻子。”
其实对于蛇来说,龙欠不欠他人情,他都挺想救这人的。
因为,他也不喜欢罂粟。
还有,这个人真的吓到他了,心口悬空的那种。
在这个天天都死人的生死街,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死很可惜,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死去那么不值得。
他从不善良,也不喜欢同情人,也没佩服过什么人。
眼前这个人,算是一个,他足够强,也对自己足够狠。
蛇往夜殇嘴里塞了药丸,然后又给他伤口撒了药粉。
最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感慨:“你怎么这么善良!”
随后,没再管他,蛇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