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沉不许皇室入南疆,北韵是皇室,但谢容沉绝对不会伤害她。
不管北韵是什么身份,谢容沉是真的将她当过妹妹,反而是北陌绝这个亲哥哥,够狠!
荆南宫知道谢容沉南下是为谁,北陌绝自然也知道,就此,北陌绝就知道谢容沉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谢容沉一定不会给北韵难堪。
谢容沉一旦娶了北韵,离州流言不攻自破。
安插在思徒的人、公主和亲定离州的心……
这一步步。
最是无情帝王家。
荆南宫轻笑一声,深宫里见过尔虞我诈的北陌绝啊,怎么会轻易让其他人威胁到他。
只怕曾经的所有沉默都是将计就计,所有无奈都是演戏。
错了,错了,所有人都错了。
假面帝王,怎么会柔情?
楚清漪:“他在逼我回宫!”
她的话,打破沉默。
荆南宫忽然无力,从没有过的无力。
北陌绝是在逼楚清漪回宫,是要困她在皇宫,以她来做谢容沉的软肋。
但楚清漪不知其中弯绕,只以为北陌绝是想利用北韵引她放弃掌院之位。
回宫!
楚清漪一旦回宫,那就是和思徒切掉所有关系,自此,孤立无援。
但北陌绝一定不会改变嫁北韵的想法。
楚清漪回宫,算是无济于事。
偏偏,这些,她都不知道。
不知道北陌绝想空手套白狼,不知道谢容沉骑虎难下。
北陌绝就利用她心善,赌她不愿意谢容沉和北国暗潮涌动。
她怕,一旦北韵入南疆,势必有一天,北国会遭到反噬。
楚清漪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北陌绝的棋子了。
这棋局,谢容沉输了,输在痴情;楚清漪输了,输在不信谢容沉真的会痴情。
“所以,知道他在逼你,你还是要回去?”
楚清漪:“嗯。本来就打算放弃掌院之位,现在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她的语气释然,对于权利,过于洒脱。
洒脱到,差点让他忘记,她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魅苏衣。”
“嗯。”
荆南宫内心挣扎好久,他望进过楚清漪的眼神中,偷得半分温柔。
她划了自己的领地,在她的领域范围内,待人永远和煦。
楚清漪太好了,好到他想打晕她,带她远离世俗。
什么乱世,什么争斗,还有那大义,通通都不管。
可他也见证她所背负的。
即使真的和他走了,她也不会洒脱。
荆南宫的心撕扯的生疼,却从那缝隙中,溢出酸涩。
尝之酸,品之苦。
看她时,荆南宫不自觉地眼角发红,“如果我告诉你……
谢容沉南下征战只为护你周全……这局棋,你会怎么走?”
隐瞒那么久,荆南宫自私地想过,谢容沉战就战了,那是他甘愿的。
只要楚清漪无碍,骗她,也没什么。
可现在,他发现,如果结局是她赢,他可以什么都没有。
楚清漪听到他的话,僵住了身子,耳边的声音逐渐消失,她知道,她又被困住了。
永远记得自己骂谢容沉痴情种,可他真的这样时,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
七零八落的心,她拾了又拾;看不清的彼岸,她渡不回自己。
她不愿意相信谢容沉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爱,来承担。
她赏萤火烂漫,他居战火纷飞。
那本让人窒息的自传,那个让人心疼的人。
那是她翻烂了的、他的人生。
而这般破碎的他,明明重塑,却又自己打碎自己。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报复容王府。
不解,疑惑。
原来,他早就给了她答案。
那晚,楚清漪捂着心口,眼泪再也止不住。
没有醉酒的眼泪,最无奈的忏悔,最无力的思念。
“你可一定要护我周全啊!”
“嗯。”
他从来都没有忘,是她忘了。
是她要撇清关系,是她负他。
眼角泪水粘腻着发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疼了,恨死了自己。
那么多人都想她入局,唯有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她出局,再别无所求。
她想全所有人心意,唯独负了最初的那个赤诚的人。
谢容沉,我怎么还你?
怎么还!
……
“别再加了。”
荆南宫语气沉重,拦住了楚清漪伸向药浴的手。
“你不是说,越多需要的时间越短吗?”
荆南宫气笑了,咬牙,“我也说过,灼骨粉越多,你承受的痛苦越大。
你是想死吗?”
楚清漪低眸,毫不犹豫地将灼骨粉倒了进去,“不想。
但我觉得自己能承受得住。”
很轻的一句话,牵扯着荆南宫的心脏。
“楚清漪,如果你不听我的,后面我不会告诉你怎么做?”
楚清漪顿了一下,听了话。
荆南宫就那么看着她,其实从她决定的那刻起,魅苏衣就离开了他的世界。
他所向往的,再无可能。
荆南宫苦笑一下,“如果撑不下去……喊我。”
“嗯。”
荆南宫轻轻叹气,转身离开。
“荆南宫,谢谢。”
楚清漪的喊声令他站定,他指见轻轻颤抖,闭了闭眼睛,他能预见她将要面临的痛苦。
这一年多,楚清漪不肯解毒,他却不能放任她这样。
于是偷偷在她的食膳里放药。
一年多,虽然调理得慢,不可否认,还算见效。
那颗落在水池的药丸,最是能见效果的,他求了好友那么久,家产都快败光了。
却出了意外。
翻遍古书,终于找到了其他治疗的法子,所受的苦难却是他最不想见的。
曾自作主张要替她解毒,是希望她什么都得到最好。
看到刺骨锥心四个字时,他想,就算了吧,这毒,不解了。
谁知上天不愿垂怜,只想赐她苦难。
他哑然一笑,“没事。”
荆南宫走后,楚清漪又站了好久。
浴桶中热气上涌,朦胧了她的面孔。
纤细的手指拉开腰带,长裙退落,白皙的肩颈露出,锁骨宛如长船。
她进入浴桶,只踏入,就如万条虫蚁从脚底攀岩而上。
直到水没到肩颈,楚清漪的脸上已满是汗水,红唇苍白如纸,她似飘落的蝴蝶。
药水晃动,透入骨缝,好像匕首插入,而后一层层刮骨。
原来有一种痛苦,连窒息都是奢望,她清醒着,求死不能,知道每一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