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祁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踏进这金銮殿。
都说宦海沉浮，他很清楚，这朝堂上一半的人都等着拉他下水，拉思徒壁下水。
“臣陶祁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谢皇上。”
虽是答谢，但陶祁却并未起身，一是这满朝文武都跪着，他不能起。
二是，他所说事情也不能起。
北陌绝可没有劝说他起的心情，瞥他一眼后又坐到了龙椅上：“有事便奏。”
“是。
回皇上，臣此来是为了请罪。”
北陌绝若有所思：“哦？爱卿何罪之有。”
“回皇上。
思徒令未抓到白衣，是罪；出现叛徒，被紫荆殿毁坏多处情报处是罪；付冀叛乱，未及时得到消息，是罪；龙城主被害，更是罪。
以上种种，臣难辞其咎。请皇上责罚。”
整个大殿上，只剩下陶祁一一数着罪名的声音。
一字一句敲进了文武百官的心中，即使心房固若金汤，但依旧被划出一个口子。
这一年，揽了满身罪名的陶祁，像黑夜里炸开的烟花，虽然短暂，但依旧照亮了迷茫的前路。
温知易微微看向陶祁，看向这又一个死脑筋的人。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请罪的魅无衡。
这世间之事总是说不清楚。
有的人身处泥潭却依旧一身清白，做着令多数人都匪夷所思的事情。
或许都有些可笑。
可是，温知易自己只佩服这样的人。
北陌绝沉默了片刻，没人知道他的心思。
或如温知易般觉得他值得敬重；也许会像林严一般觉得他一根筋，觉得他可笑。
不论怎样，没人敢看北陌绝眼里的情绪。
良久，北陌绝开口：“既如此，朕令你前往南疆，夺回郡城，若赢，功过相抵；若输……”
没人知道，此刻的北陌绝喉咙都发了疼才吐出四个字：“提头来见。”
陶祁敛眸，俯身：“臣领旨，谢皇上。”
他像一个将要就义的战士，前路如何并不重要，他在走自己的棋局，哪怕……是死局。
北陌绝看着远方，做了一个决定：“不日，朕将亲征北境……”
“不可。”殿外，楚辞一身官袍踏进金銮殿。
傲骨铮铮楚辞，每一步都是风骨。
走到殿下，楚辞跪下：“臣参加皇上。”
“免礼。”
“谢皇上。”
北陌绝：“爱卿身体可痊愈了？”
“回皇上，大敌当前，臣已无恙。”
北陌绝笑笑：“那……爱卿倒说说为何不可？”
“南北皆乱，皇上坐稳京都才能看透局势。北境危机四伏，皇上更不可以身犯险。
故，臣请命前往北境，助镇北大将军一臂之力。”
听此，林相皱了眉，楚辞突然出现，他是没想到的。
林严：“皇上，臣以为，楚将军有伤在身，并不适合前往北境统率三军。”
北陌绝眯眸：“那林相的意思是朕御驾亲征啊！”
林严：“臣不敢。
臣的意思是，楚将军不合适！”
楚辞笑了，他侧头：“老夫十五岁上战场，率领楚家军护北国疆土，往来近三十五年。
林相此言何意？”
林严：“你……”
北陌绝怒：“够了！”
众臣低头。
北陌绝：“楚辞听令。”
“臣在。”
“朕命你官复原职，立刻前往北境，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北境。”
楚辞俯首：“臣，遵旨。”
夜殇重伤，楚家军人心惶惶，敌军士气大增，这样下去，北境或将溃不成军。
北陌绝身为一国之君，自是不想看他们在这里谋权。
解决完这两件事，北陌绝不言语了。
太监看出他的意思，高声呐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皇帝既已经怒了，无人再敢触这霉头，选择了沉默。
见此，北陌绝甩甩袖子，离开了大殿。
众臣见此，不得不喊：“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下了朝，温知易立刻找到了楚辞。
温知易似惋惜：“好不容易图个清净，你倒是又来掺和朝堂之事了。”
楚辞：“京城之事，楚家军不清楚，若夜殇重伤与楚家军有关，我也难辞其咎。”
温知易沉默。
楚家军忠诚，若夜殇重伤之事真……
到头来，他也只能说一句：“此去，万事小心。”
楚辞点头。
话题太过沉重，为了缓和，温知易便想到了楚清漪：“清漪这丫头……改日让她来府上看看吧！”
“我转告漪儿。”
“嗯。”
……
楚将军府。
一下朝，楚辞就看到了在门口踱步的阿黛。
这番情景……
楚辞停了脚步，看着这丫头。
好似，曾经那个在门口搬着凳子等他下朝的小丫头回来了。
只是，小丫头慢慢长成了大姑娘，连将军府都能救下来！
“爹爹。”
阿黛注意到走神的楚辞，上前揽住了他的胳膊。
楚辞微微一笑：“陪爹走走吧！”
“嗯。”
两人朝着楚辞书房的方向慢慢走着！
“皇上同意了？”
“嗯。”
听此，阿黛沉默。
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既不想让爹爹去往战场，也不想让爹爹再次进入朝堂；只是，也不愿夜殇独自面对楚家军。
世间安得双全法？
可笑，没有答案。
阿黛心口发疼，眼睛发胀。
她都快要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楚辞的内心也五味杂陈。
楚家军之事必须解决，不能给有心人利用。
不过，他去战场，不只是为了打破这一阴谋，更大意义上是为了平定北境战乱。
其余人或谋权，或牟利，他不敢信。
他心系边疆，不忍将这战事交到林相安排的人手里。
所以，哪怕前路危险，他依旧想要去一趟。
两人都心事重重，最后还是阿黛先开了口。
“爹爹，付冀叛乱，消息现在才传到京城，皇上必然大怒。只是，林相反应如何？”
“林相？他将此事推到了陶祁身上。”
阿黛有一瞬间征愣：“大掌院？”
楚辞看向她，问：“去过思徒？”
阿黛点点头，不过她转移了话题，皱眉：“爹爹呢，林相拦爹爹了吗？”
“拦了。”
“此次上朝，若林相只拦爹爹而不往南疆塞人，必定是居心叵测。
付冀叛乱必是林相想要的结果。林相不会愿意拿自己的人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