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北境不同,林相有心阻止爹爹,说明他要安排人去边境。不管是让边境失守,还是陷害楚家军,这次上朝都能试出来。”
楚辞不太赞同:“林相只是习惯了和我作对,危害北国……”
“爹爹大义,不愿胡乱猜测什么,但从来都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楚辞:“好,爹爹会小心。
倒是你,婚姻之事岂能儿戏?”
阿黛反驳:“将军府的事情更不能儿戏。”
楚辞无奈:“傻丫头,身处当世,除却满腔赤诚,爹爹只若漩涡中杂草,飘往何处,身不由己。
结局已经注定,怎么走都一样,何必去挂怀何时到达结局?”
阿黛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落在手心的初雪,一碰便化,沉默半晌才道:“……爹爹有自己要走的路,女儿不拦。
但是,请爹爹走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女儿一程一程地送。”
“好,爹爹应你。”
话题苍凉,或许晚秋和枫叶更衬此景。
只是,尚是寒冬。
……
夜晚,阿黛坐在窗边,看着月色,久久没有回神。
忽然,一件披风落到肩上,身后传来酿儿的抱怨:“小姐忘了自己刚刚生了一场病吗?”
阿黛笑笑,伸手紧紧衣袍:“哪有那般脆弱。”
酿儿不想听,只顾揽过她的手放到嘴边哈气:“手都冰了。”
阿黛摇摇头,也没拒绝,她看向月亮:“阿姐如何了?”
“……还在庙里,自将军病愈,大小姐便去了庙里。
说是……向佛祖请罪。”
“……随阿姐吧。
她将将军府这次劫难揽在自己身上,必定不好受,等她放下吧!”
“有三小姐陪着,小姐也能少忧心些。”
阿黛点头。
虽点头,可酿儿知道,她所忧心之事怎么可能只有这几件。
月亮那头的战场有她牵念的人。
不久,还要多一个。
是啊,有阿黛牵肠挂肚的人。
再牵念又能怎样,她终究负了夜殇。
阿黛闭了闭眼,阻止了还在给她暖手的酿儿:“关上窗吧!”
酿儿点头:“好。”
她关窗,阿黛却转了身。
阿黛走向书桌,打开已经抄了两册的佛经,想要继续抄。
边写,边问:“酿儿,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查是查到了,只是那日小姐让我查的图是彼岸谷。
小姐为何……”
酿儿的声音渐渐消失,她发现,自家小姐的纸上晕了一滩墨色。
小姐她,心乱了。
“先下去吧!”
酿儿看得揪心却不敢打扰:“……是。”
等传来关门的声音,阿黛满身力气才如泄了一般。
她扶着桌子,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
彼岸谷。
彼岸谷。
想着想着,阿黛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她流下眼泪。
窗外的风将窗户吹开,越过屏风,吹灭了屋中的烛火。
阿黛像个受伤的小鹿,蜷缩在角落里,这间闺房就是她仅有的遮掩!
她用力地舔舐伤口,可还是血流不止。
那种无力和悲伤,从心口涌到胸口,因为太胀,似要将胸口冲破,她用力地想要压下去。
可是,压不住了。
慢慢地,屋子里响起了阿黛隐忍的哭声。
崩溃又绝望!
“阿姐,你不回京城了,好不好?
只要你不是将军府的人……”
“笑什么?”
“魅阁主,你对我这么宽容,把我当谁了?当我没发现吗,你看我的眼神变了,称呼也变了。”
“好一个楚姑娘,阁主真是客气啊!”
“所以把我当谁?”
“我猜猜啊……听说魅阁主一直在找姐姐。所以,你把我当……魅苏衣,对吗?”
“阿姐总是这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阁主这声阿姐,我还担当不起!凡请阁主记住,我姓楚,叫楚清漪。”
“阿姐在气头上,你说的话我不会介意。”
“不管你说什么,你都是我的阿姐。你去哪,我便去哪。
阿姐,你的身后会有整个魅阁,当然,你若不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彼岸谷。
记得吗……”
“真是编了个好故事。这次,你想用我针对谁,夜殇还是宗白,或者,魅阁主已经将手伸到了京城?”
“怎么,报仇的计划开始了吗?”
“魅苏衣!”
“我是楚清漪!”
那日的吵闹浮现在脑海中,疼得阿黛要喘不过气来。
她狠狠地捂着胸口,泪水滑下,她对着黑夜,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半月前,也是阿黛衙门外击鼓的那天,那天的北境也不太平。
交手多次,夜殇已经摸清楚鄂尔朵萨族人的作战规则。
作战军帐内,夜殇看着作战沙盘,细思后,将手中的旗子一扔,旗子直接插到了一小丘上。
荣子澜一脸严肃地看着沙盘,有些不可置信:“确定从这里走吗?”
夜殇点头:“地势虽险,却也能直接到鄂尔朵萨的后部。”
荣子澜看了夜殇一眼,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荣子澜毫不犹豫地道:“那我去。你按计划正面带兵。”
“不,这次,我去。”
荣子澜上前一步,想要劝说,却被人抢先一步。
旁边,原本的军中副将穆期沉思片刻,经过犹豫,终是不赞同地摇头:“此去危险……”
话未完,他身边的都尉拽了拽他的袖子。
这点小动作,夜殇和荣子澜都看到了,却默契地装作没有看到。
夜殇轻笑一声:“穆将军应该知道军令如山这四个字。”
穆期眯眸,未言。
旁边的都尉王晋见此,松了口气。
等王晋和穆期出了军帐,荣子澜才忍不住说:“王晋一看就有阴谋,你当真要去?
不然……”
夜殇瞥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他针对的是我,你去有何用!”
“这楚家军真是死脑筋,你想尽办法救他们将军,这帮人却想着怎么害你。
老子真是……”
荣子澜确实是气急了,不然也不会这般。
夜殇看了他一眼,算是安抚:“我既答应她活着回去,便不会食言。”
荣子澜有些恨铁不成钢:“是,你答应了!
不过这要是没答应,你是不是打算让我带回去一具……”
尸体。
顿时哑声。
这两个字,荣子澜没吐出口。
就算不信什么忌讳,事关夜殇性命,荣子澜也不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