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
听到她的声音楚清漪没有抬头,手中的棋子落下,她淡淡地开口,“所以你是谁的人?”
花醉跪了下去,犹豫了一下,“……二公子,楼忆。”
楚清漪自嘲一笑,“师父真是可气,要我和华行对弈,还要防着自己的师兄。”
一棋落下,陷入僵局。
她耐心地将棋子一个个捡起来,重新摆盘。
花醉低头,将手抬起,一封信递给楚清漪,“这是二公子留给小姐的东西。”
楚清漪没有说话,重新开局。
又僵局,又摆盘。
来来回回,加上花醉来之前,十六次都没成功。
前朝最难的棋局,楚清漪也没想着自己能一下子解开。
她面无表情地将棋子扔进棋奁里。
棋子和棋子碰撞的声音十分清脆,在这诡异的气氛里,更像是在脖子上驾了一把刀。
花醉低着头不敢说话。
楚清漪没那么心善,可以笑着说让她喊“小姐”就好,也可以不声不响地让她跪到膝盖变青。
楚清漪收完棋子才转头看向她,“知道莫行在哪吗?”
“……知道。”
楚清漪接过花醉手中的信封,拆开,一字不落的看完。
哪怕心如刀绞,她都不会再掉一滴泪。
“让他来见我。”
“……是。”
花醉起身,由于跪了太长时间,她又摔了回去。
楚清漪站了起来,漠视花醉,直接离开。
信上的内容一点点在眼前呈现,从栖梧宫到马场,越近越疼。
白衣,很遗憾没有听到你唤我一句师兄,也很遗憾没有尝到你酿的浮世清欢。
但我们都知道师父酿的浮世清欢是苦的。
所以,不要纠结生死,一把快刀,够狠才能赢。
而我们需要的不是平局,是赢,这条路很难,师兄拜托你放下痛苦,坚强地走下去。
楚清漪看着近在眼前的马场,感受着撕裂的疼痛。
灵魂和身体在拼命拉扯,天旋地转,好像要将她送进一断陌生的时光里。
风吹在脸上,温和的,但楚清漪却觉得,它凛冽得像寒冬。
马场上的马奔驰着,马上的人潇洒又自由,偶尔马叫的声音从她的身体和灵魂之间穿梭而出,将她拉回这痛不欲生的现实。
万箭穿身,那是怎样的痛苦。
畔江楼和望月楼上弹琴的翩翩公子,那身白衣是不是也染成了红色。
师兄,无字的碑文能不能见到太阳,黄土之下,棺椁之中,你能不能感觉到半分暖意。
有没有那么一刻,你也会像我一样感到寒冷。
师兄,可是我的身后不会有你了。
再也没有你会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身后了。
楚清漪的神情好像有些恍惚,她好像看到楼忆在前方弹琴。
鬼迷心窍地,她上前一步。
“楚清漪。”
“马失控了。”
“快救贵妃娘娘。”
杂乱的声音传来,一阵吵闹。
楚清漪感觉到有人在拉着自己,她木讷地转身,看着眼前的人有一瞬间恍惚。
幻觉一样,楚清漪连忙向刚刚的方向看去,没有楼忆了。
怎么会,她刚要上前,又被拽了回来。
谢容沉的眉头皱得很紧,语气沉得溺水,“想死是不是?”
楚清漪忽然回神。
而眼前,是万丈高墙,只是俯视,就好像站到了断崖之上,危险却又莫名引人。
跳下去,跳下去,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呐喊,跳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这条路很难,师兄拜托你放下痛苦,坚强的走下去。
两道声音互不谦让地拉扯着,使得楚清漪头痛欲裂。
然而,迎面而来的寒风像一巴掌一样扇在她的脸上,打醒了那个想要寻死的傻子。
低眸看,高墙之下是皇宫的马场,也是另一场炼狱。
马场乱做一团,侍卫们都往一个地方奔跑,那个地方,一匹马倒了下去。
他们在说着什么,楚清漪听不清。
但那匹马好熟悉。
她想看清楚,于是她拨开人群,下了城楼。
谢容沉落在楚清漪背上的眸光越发地沉。
路馀风若有所思,叹了口气,样子十分忧心,“皇后娘娘神色不太对啊!”
君璟和林麒对视一眼,明白了他的用意。
楚清漪站在城墙上,再靠近一步,就要掉下去。
谢容沉那一瞬间露出的紧张可骗不了人。
路馀风勾唇,好戏开始了!
听到他的话,谢容沉不重不轻地看了他一眼,下了城楼。
原本今天是路回嫣为了风娅办的一场赛马会。
可刚到这里,一匹疯马就直冲着路回嫣而去,幸亏北陌绝到的早才将那马斩于刀下。
北陌绝安抚着受惊的路回嫣,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马儿,眸中情绪不明。
旁侧,站着和北陌绝与路回嫣一起来的姜寇、曹颖、月染,摄政王府的倾顾、风娅、荆南宫和钟沭,丞相府的林妍,质子沈曦。
这些人将那匹马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没了呼吸的马,沈曦的紧紧地抿着唇。
倾顾眸中深邃,没记错的话,这匹马是楚清漪那匹叫戎妆的马。
楚清漪一步步走来,艰难地像踏着淌着血的尸体。
听到她的脚步声,在场的人下意识回头,有人面露担忧,有人不明所以,有人饶有兴趣地看戏。
北陌绝搂着路回嫣的手微微发紧,看着楚清漪失了魂魄的样子,心瞬间下沉。
可楚清漪没看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向戎妆的尸体,她轻轻跪下,手颤抖着触向戎妆脖颈的那一刀,裂开的伤口,留了满地的血,猩红刺眼。
姜寇看着她这幅模样,撇撇嘴,“是它自己跑出来,发了疯一样的冲向贵妃娘娘,皇上才不得已杀了它,皇后娘娘这幅模样怎么这般委屈。”
路回嫣虚弱地看向她,“是我不小心,妹妹不要这般对皇后娘娘无礼。”
姜寇:“姐姐大度,也幸得今日皇上在才没出什么大事。”
正说着,谢容沉几人也来了。
明明宽阔的马场,竟然变得狭窄起来。
谢容沉抬眸往北陌绝的方向看了一眼,深邃得让人心惊,在北陌绝察觉到时,他又移开了眼,好像是错觉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