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进离州城,他们就被团团围住。
虽然是意料之中,可这番情景依旧让人唏嘘。
百姓们凑在一旁看热闹,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或许怕荣子澜包庇,所以来带他们回去的是谢容沉身边的冷面人钟沭。
倾顾没有什么距离感,况且,她和钟沭是旧识,不会拘谨,于是勾唇招呼:“好久不见,钟沭。”
倾顾的声音引来百姓注目,于是,议论纷纷。
“是侧王妃。”
“什么侧王妃,王爷早就和她和离了。”
“祭隐门也已经归属北国了。”
“亏王爷待她那么好,转眼就卖了祭隐门。”
“就是,一头白眼狼。”
“这种人怎么能踏入离州呢!”
“钟公子,赶紧把人抓起来啊,她不会是北国派来的奸细吧!”
……
一言一句,难听的话也多之又多。
倾顾早就料到了。
当时谢容沉铁了心要分离北国,她不同意,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她和谢容沉分道扬镳。
国不可分,这是倾顾底线。
所以,哪怕知道谢容沉南下目的,倾顾依旧不敢苟同。
因为一旦分开,离州百姓就对北国再无归属感。
离了王府,祭隐门确实屡遭重创,可千机子门下弟子,骨头都硬,于是,倾顾再难都没有回头。
楚清漪相助,祭隐门回归北国,一切都水到渠成。
倾顾不悔。
但在离州百姓眼中,她可确确实实是罪人了!
哪怕,离王府和祭隐门只是互不干扰的关系。
周围话语激烈,楚清漪感觉自己好像溺在深水中。
北国传记里,谢容沉十恶不赦,
但在这离州,正如那句传言——百姓信离州王,犹如信庙里神佛。
他在这里,不为俗世所累,算不算另一种恣意。
不管谢容沉是为谁南下,楚清漪都选择忘记。而此刻的她,就是北国的废后,是坏了谢容沉规矩的人。
谢容沉用命守护的地方,用命救下的离州百姓,用命换来的拥护,不该成为千机子的棋,不该成为她有恃无恐的战场。
离州,不是他为她打下的离州,而是他的离州,属于谢容沉的离州。
谢容沉的傲骨,不该为任何人折断。
所以这一次,谁都不该是谁的软肋,他们是对弈者。楚清漪看向钟沭。
她双腕合并,举像钟沭,道:“抓我!”
钟沭只拿到带他们回府的命令,至于怎么带他们回去,不论办法是什么,一定不是抓犯人一样。
但楚清漪却给了他这样的答案,也说明,她没有将谢容沉的守护当做理所当然。
钟沭看着她,第一次意识到,谢容沉所执着爱着的楚清漪,是值得的。
他抬手下令,四人被铐上手铐带回离州府。
……
离州府。
钟沭把楚清漪和酿儿单独带走,关进了一间静谧的院子。
没有多说话,钟沭点了点头,就要把院门锁上。
“钟公子能帮忙带句话吗?”
钟沭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她。楚清漪的眸子,无戾气时,缱绻得像春日暖风。
他大概猜到荆南宫为什么毁了和他的约定。
其实,荆南宫欢喜温柔之人,从来都不是玩笑。
荆南宫喜欢看戏,而楚清漪恰好自身成谜,她偶然流露的温柔,珍贵到像醉人的至上清酒。
钟沭点点头,答应了她。
楚清漪浅笑:“离州无难,是王爷功德。我虽甘愿北国大统,却不强求。
若王爷愿意,我愿做相助者,若成,北国是北陌绝的北国,南疆是王爷的南疆。”
闻言,钟沭有些不可置信:“据我所知,千机子想要的是北国盛世。”
楚清漪摇摇头:“在他们心中,百姓安乐、家国无祸永远凌驾于北国盛世之上。”
钟沭暗想,这话要是被倾顾听到,多半会气死。
“我会转告。”
“多谢。”
……
“王爷替我试前程,我替王爷挥鬼魅。”
听到钟沭的转述,荣子澜又将楚清漪的那句话喃喃了一遍。
是他重点错了,刚开始看到这句话,只想到楚清漪是知道了容沉南下的目的,也就忽略了后面这一句。
现在想来,挥鬼魅,是真的为谢容沉。
坦言,荣子澜是不可思议的。
这条北国盛世之路,是多少人的执着。楚清漪所失去的,更是她爱的人的一条一条的命。
谁会想到,她此来,谋南疆,却不谋离州,收南疆,却不助北国。
叛逆得像个孩子。
但她所为,又让荣子澜鼻尖发酸。楚清漪在义无反顾地往容沉的方向走,这一次,她选择和容沉站在一起。
他明白的道理,谢容沉不会不懂。
荣子澜和钟沭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让容沉自己静一静。
无人在的书房,只留一人,静得让人心慌。
一身黑衣的谢容沉隐于黑暗,他望着的方向,是楚清漪的院子。
他眼神沉沦,无人知他痛苦,无人知他愧疚,也无人知他心上密密麻麻的情谊。
曾经觉得自己被背叛,被不喜,无妨,他早已不恋浮世。
直到她闯来,8岁的魅苏衣,17岁的楚阿黛,他心上都有着忘不掉的记忆。
她一人入京,豺狼虎豹,无从应对。手忙脚乱之下想要依靠他,他却来晚了。
她陷入局里,身侧荆棘,却为他选好退路。
他上当了,于是全她心意。
自此,桥路殊途。陷入地域的他,甘愿沉沦黑暗,不惧生路渺茫,那时,是她拉他一把,生死街为他破了机关楼。
他问过倾顾,起初不知机关楼构造,若想找到机关,命由天定。
那时,她会不会惧怕。
然她只留下一句两不相欠。
他又信了。任由心烂掉,看她一次次溺在悲伤里,视而不见。
其实,皇宫的城墙下,她有一次拉住了他,可他讽笑相对。
那时从不妥协的楚清漪,该是多无助才来求他?他不知。
他们两个,她潇洒放手,他冷面相对。错过了又错过。
当知晓她坦然赴死,最后所梦竟是他时,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明明,他的心早已烂掉,为什么那么疼。
原来,赤诚深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