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桌边,拿起喜秤,又不紧不慢地走向楚清漪。
初为人妻,说不紧张是假的,楚清漪藏在婚服下的手微微攥紧。
北陌绝的脚步声传到耳中,每一声都催促着楚清漪的心越跳越快。
不一会儿,他停在她面前。
没有马上挑开盖头,北陌绝只是打量着她。
其实,已经见过盖头下她的模样了。
现在这盖头只是多此一举。
屋内很静,楚清漪迟迟等不到北陌绝的动作,然而也不能催促。
“楚清漪。”
他的声音很沉,又莫名危险,像抵在喉头的利刃,让人不得不小心又小心。
楚清漪摸不透他想做什么,淡淡地应了声:“臣妾在。”
北陌绝却只是嗤笑一声,打开了她的盖头。
这猛然地动作让楚清漪下意识抬起头。
四目相对,北陌绝的眼神是深邃,楚清漪的眼神是提防。
北陌绝忽然笑了,做足了准备来嫁他,可这满眼的提防啊……
啧,真是有些好笑。
楚清漪低头,站了起来:“臣妾去拿酒。”
北陌绝没拦。
等人走后,北陌绝坐到了楚清漪坐过的位置。
楚清漪走到桌旁,将合卺酒倒好,然后恭敬地端到北陌绝面前。
北陌绝面无表情地接过:“坐吧!”
“谢皇上。”
她走到北陌绝另一边坐下。
然后端着酒再没反应。
北陌绝有些好奇,这人倒一点不似那日衙门里的锋芒毕露了。
他轻笑:“怎么,楚辞是没教好你该怎么做吗?”
楚清漪敛眸:“臣妾请……”
话未落完,突如其来的一道雷响,楚清漪一抖,酒杯直接掉在地上。
酒杯和地面接触,声音刺耳至极,尤其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刺耳的碰撞更加让人心惊。
北陌绝皱眉,看上去对楚清漪这番动作十分不满意。
而楚清漪荡起的心还没有落下,她来不及解释。
“轰隆”又一声,楚清漪脑中的那一根线忽然断裂,扯得她生疼。
她一下子倒在床上,双手抱紧脑袋,身体慢慢蜷缩起来。
脑海中的记忆被慢慢放出,红色的地点和清脆的铃铛声。
还有欢笑声。
“阿姐。”
“苏衣小姐。”
可是,只有这些场景,再回忆不起别的。
可就是这样,楚清漪已经很难熬了,她紧紧地按着脑袋,按着想要冲出的记忆。
北陌绝起初以为她是装的,想要逃开洞房,他嘴角挂着笑,静静地看她演戏。
可在片刻之后,楚清漪满头是汗。
脖颈间的衣襟也被打湿,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痛苦的样子让人揪心。
京城人都传楚家二小姐的容貌在这北国是数一数二的极品。
北陌绝是赞同的。
但楚清漪清冷啊,她看你的每一眼都是淡漠。
所以,没人知道她示弱会是什么样子。
北陌绝是想看的,想看高挂枝头的红梅被折断时的表情,看她是不是还那样淡然。
然而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看到她痛苦,北陌绝竟然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没有爱,自然谈不上心疼。
可是实实在在的,他的心口莫名揪紧。
“楚清漪。”
“来人,传太医。”
楚清漪抱着头,紧紧地咬着唇,甚至都咬出了血。
眼泪自己从眼角滑落,但她却是固执地看着北陌绝,语气虚弱:“别叫……太医。”
北陌绝无计可施:“再不叫太医,你就疼死了。”
楚清漪顾不上反驳,她慢慢摸索着,等摸到头上的发簪,她用力拔下。
然后要往自己手上扎去。
北陌绝见此,连忙夺下,然后扔了出去。
他皱眉:“疯了吗你。”
可楚清漪依然没有回应,她也没有转移疼痛。伴随着天空又一声巨响,她的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不叫太医是为了疼,疼是为了让记忆都涌出来。
可是,还是没有。
还是起初的记忆。
脑中胀得她想喊,却没有力气了。
所以,更疼了。
忍不小去,真的忍不下去了。
楚清漪竟然喊了出来,嗓子沙哑到极致。
再看不下去她躺在那里疼得翻来覆去,北陌绝将手伸到她脑袋下,将人抱了起来。
当他靠近她,然后抱住她时,楚清漪下意识扭头咬在了北陌绝脖颈上。
北陌绝疼得“呲”了一声,却也没有推开她。
他恶狠狠地威胁:“损害龙体,楚清漪,朕看你清醒之后如何给朕交代!”
门外,酿儿听到雷声时就急忙要闯进门,被人拦了下来。
“跟在皇后娘娘身边这么久,不知道规矩吗?”
“不是,小姐……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嬷嬷让奴婢进去看一看吧!”
“看什么,皇上在里面,做什么你不清楚吗?
而且出什么事情自有皇上定夺,哪由得你在这置喙。”
想起自家小姐响雷时的样子,酿儿万分焦急。
嬷嬷拦着不让进,酿儿也不能真的跟人打一架,只能站在那里干着急。
直到里面传来楚清漪的喊声,酿儿终于忍不住了。
可门外的几个嬷嬷却对视一眼,都会心地笑了。
酿儿却担心得不得了,她推开嬷嬷,直接闯了进去。
门被推开,门外的冷气也追了进来。
外面哗啦啦的雨声不停,急切地要压死人。
北陌绝被咬,本就很恼火,又有人突然闯进来,他直接吼了一句:“滚出去。”
酿儿大着胆子抬头,却见自家小姐趴在皇上的肩头,她微微侧着头。
姿势并不暧昧,却也不生疏。
或许是自己错了,酿儿退了下去。
等门关上,北陌绝感觉到楚清漪竟然晕了过去。
这次,他是真的气笑了。
伸手一摸自己的脖颈,沾了一手血。
楚清漪啊楚清漪,你可真是能耐了!
但就是此刻,楚清漪的记忆竟然迸发出新的。
虽然还是看不清楚那个女人,但这段对话却很清晰。
“你要去哪?”
声音很稚嫩。
女人蹲下,安慰:“小鬼,和阿泪好好待在彼岸谷。我不回来,你们就永远不要出谷。”
小女孩心里不安,于是很固执地问:“阿娘要去哪?”
女人伸手摸摸女孩的头:“去找你阿爹啊。”
“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以前都会带我去的。”
“苏衣,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