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桌子上的传记被吹得翻页,左下角写了四个字,以命换命。
细看,是容王妃育第二子,为以命换命。
但这“以命换命”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也意味着,看的人,摩挲了好多遍。
那这样的谢容沉,权势满身,为什么不报复容王府呢!
有一层雾挡在楚清漪面前。
明明答案呼之欲出,可楚清漪伸手时,只能触一场空。
……
荆南宫走在前面,楚清漪跟在他身后。
春风和煦,吹散满桌折子带给她的疲惫。
渐渐地,她慢慢松懈,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
荆南宫偶尔勾唇,随手摘下路边的草,蹦跳着转身,对着楚清漪点几下。
楚清漪侧头躲过,无奈地看他一眼。
荆南宫却笑了。
平静,安心。
月光下,山路上,他甚至于觉得,浮华万千,为何自己没有早点寻到一个这样的地方。
“好好走路。”
看他后面道路不平,楚清漪开口提醒。
荆南宫努努嘴,转过身去,但嘴上却没闲着,“诶,魅苏衣。
本公子把思徒壁转了个遍才找到这个好地方。”
楚清漪不信,“你能爬三阁的三座山?”
荆南宫语塞,踉跄了一下,心虚地掩掩嘴角,“……除去这个。”
楚清漪浅浅勾唇,调侃,“我还以为我设计的机关那么容易破呢!”
荆南宫:“……魅苏衣。”
楚清漪没有理他故作的恼怒,而是被眼前的景色吸引。
宽旷的郊外,杂花野草自然生长。
五颜六色的春,落了满野的萤火,像掉落在地上的星辰。
扇动,闪动,飞舞,摇曳。
像微风吹着的河面,波澜自然,又似畅游的暖风,温顺和谐。
她被深深地触动着,不自觉地置自己于漫天萤火之间。
心在自由地跳动,楚清漪轻轻闭上眼睛,纤细的手抬起,触风,触萤火。
荆南宫看着她在萤火中沉沦,失了神。
天地之间,楚清漪自成绝色。
瞧之,双眸不敢偏视。
书中记载,谷中有神,似仙若灵。
荆南宫甚至觉得,不是自己带她来的,而是楚清漪本就属于这里。
自然生长的野花野草,遍野的自然绝色,自由舞动的萤火。
月色许之偏爱,染之澄澈,玻璃盏下的灯光,深巷中的美酒……
后来忆起,常常想,楚清漪是梦,他们的遇见也是梦。
梦醒来,他们没有遇见,她不在萤火中。
心口陷空,余世都怅然。
“魅苏衣。”
楚清漪闻声,睁开眼睛,看向他,由衷赞叹,“你找的地方还不错!”
荆南宫挑眉,“也不看本公子是谁?”
楚清漪笑笑,放开指尖停着的萤火虫,“传言你走遍天下,看尽浮华。
那你有没有见过比这更美的地方?”
“当然。”
楚清漪抬抬下巴,示意他讲一讲。
荆南宫得意一笑,“灵州的瀑布,那才叫处于仙境。
云烟之上,可体味腾云驾雾之感。”
荆南宫走向她,边道,“其实啊,人间绝色不只美人美景,更引人的是奇闻轶事。
在北境,有人甚至愿意花两年的时间,背着行囊上路。
五步一磕头,十步一大跪,就这样一直到最边缘的北释佛庙。
不为钱财,只为祈福。”
荆南宫站在她面前,看着楚清漪炯炯有神的眼睛,恍然意识到……
被天下忌惮的楚皇后,心在天地。
她好像掌控了所有棋子,但没有掌握自己。
暗中有那么一个声音告诉他,楚清漪向往他的世界。
而在他的世界里,楚清漪,洁白如纸。
你想和我去看大千世界吗?
魅苏衣。
然而,楚清漪眸中忽然的失落刺进荆南宫的眼中。
是的,楚清漪想到了书案上的那本传记。
谢容沉的传记。
他们曾有见过世间的机会的。
她低眸,躲过了荆南宫的眼睛,“很晚了,荆南宫。”
“是啊,很晚了。”
荆南宫佯装什么都没发现,神色黯淡。
他却勾唇一笑,应和着她的话。
荆南宫放低声音,“回去吧。”
……
外阁。
这几日,各阁主忙着接待乔鹤山庄的富商。
据说是为了给思徒捐赠钱财。
思徒初建,此举自然得到阁主们的重视。
于是,整个思徒忙上忙下。
除了有乐趣的事情,荆南宫一向不怎么搭理思徒,他托朋友送的药材到了思徒壁,于是,他亲自去取来。
往回走时,乔鹤山庄的人已经到了。
那排场,跟护驾似的,生怕暗杀吗?
荆南宫摇摇头,懒得理。
他径直路过,领头的龙雪曦见他无赖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荆南宫十分够意思地扯扯唇,然后打算离开。
谁想,还没走,就被人喊住了。
“站住。”
荆南宫没意识到喊自己,依旧不打算理睬。
结果,一把刀就架在他的脖颈上。
荆南宫眼眸瞬间危险。
龙雪曦也皱紧眉头。
外阁主龚然默默后退一步,打算看戏。
荆南宫笑了,低眸看看脖颈上的刀,又看看拿着刀的人,“何意?”
拿刀的人未言,倒是乔鹤山庄的庄主发话了。
不过,这话,是对龙雪曦说的,他语气虽是调侃的,但眉眼间的挑衅一点都不打算隐藏,“龙阁主,见人不打招呼,这难道就是思徒的待客之道吗?”
乔鹤山庄庄主乔云鹤是天下有名的富商,论家产,也可以排个第四的位置。
也因此,他眼睛里不是什么能容沙子的人。
被人当面怠慢,断不会轻易放过。
何况,他也是在这场交易里,提高自己的地位。
是交易,不是捐赠。
商人重利,怎么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龙雪曦嘴角轻抿,看看荆南宫。
要为一个外人破坏这次交易吗?
显然,这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若放在以前,荆南宫可不会受气,可事关楚清漪。
这气,受了也便受了。
他嘴角挂上笑,打破僵局,“抱歉,我眼睛有些问题。”
乔云鹤冷哼一声,示意侍卫放下刀。
侍卫得令后退。
荆南宫伸手触了一下脖颈,又慢条斯理地放下手。
而后转身,作揖,“乔庄主,是在下失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