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雪曦眼眸微深。
以荆南宫的脾气,断不会如此低声下气。
又觉得蹊跷,乔云鹤真的不认识荆南宫吗?
他们来思徒之前,怕是将楚清漪身边的人都调查清楚了。
两两受益的交易,双方都清楚。
只不过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可要耍别的心思,她龙雪曦还真不奉陪。
龙雪曦抬眸,“乔庄主,他不是我们思徒壁的人。
而是思徒的客人。”
荆南宫有些意外,龙雪曦可是瞧不上他的。
乔云鹤:“是吗?”
龙雪曦淡然点头。
既如此,荆南宫也没有掺和的必要。
他懒懒耸肩,抱着盒子要离开。
乔云鹤的侍卫却推搡了他一把,荆南宫手中的盒子松开,那侍卫抬腿一踢,盒子直接落进不远处的池塘。
荆南宫身上乍然戾气,他一拳砸下去,砸得那侍卫倒地。
然后,又狠狠地摆出拳头往他眼睛上砸。
这番动作迅速,看的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乔云鹤咬着牙警告,“你们思徒真是好样的。”
荆南宫的拳头立刻停在侍卫面前。
劲风吹起侍卫左鬓发丝,侍卫紧紧闭上眼睛。
就那样僵持着,好久,才收回拳头。
他不顾众人视线,往池塘边去。
却被乔云鹤带的人拦了下来。
荆南宫眯眸,歪了一下脑袋,攥紧拳头。
乔云鹤看向龚然,压着嗓音,声音沉重,“既然不是思徒的人,那是不是可以任我们乔鹤山庄处置了?”
龚然本不打算趟这趟浑水,但乔云鹤,还是顺着的好。
刚要答应,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制止。
“我楚清漪的朋友,乔庄主要如何处置!”
所有人都看向远处走来的人。
清冷!
这是乔云鹤第一感觉。
当她错过荆南宫站在乔云鹤面前,乔云鹤觉得,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完全压不住她的气势。
百闻不如一见的楚皇后,那双眸,亮如窥心镜。
“楚掌院。”
楚清漪轻笑一声,“乔庄主,废后诏书还没下呢!
你是不是该……跪拜本宫?”
乔云鹤心上恼怒,却又假装什么都没察觉,“掌院说笑了。”
“我楚清漪,从不说笑。”
乔云鹤眯眸,“白拿到钱财,楚掌院也不想要吗?”
楚清漪:“荆南宫。”
“……嗯。”
荆南宫郁气未消,冷哼一声,走向池塘,“他赔不起。”
楚清漪:“乔庄主听到了,您赔不起。
钱财呢,思徒壁是无福消受了!
不过这对皇后不敬之罪,就劳您消受消受了。”
乔云鹤脸都绿了。
“送客。”
“皇后娘娘留步。”
楚清漪脚步顿住,懒懒地看他一眼。
乔云鹤语气放软,“皇后娘娘,此次是我乔云鹤的侍卫有眼无珠,叨扰了荆公子,皇后娘娘见谅。
在下愿倾囊相助思徒,愿娘娘不计前嫌。”
楚清漪讽刺一笑,看了一眼龙雪曦。
龙雪曦点头后,楚清漪才离开。
而乔云鹤,差点站不直。
龙雪曦讽刺地看了一眼。
乔云鹤想让思徒当他的靠山,让乔鹤山庄更上一层楼。
但脑子不好使,将自己置于一个卖者的位置,还想开罪思徒的人来显示他乔鹤山庄的地位。
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楚清漪本不想管那么多,随了乔云鹤的小心思也没什么。
只是,乔云鹤不该打主意打到人身上。
还是救过楚清漪的人。
现在,捐赠钱财成了乔云鹤唯一退路。
而楚清漪,什么都没有失去,就能拿到这些钱财。
乔云鹤,玩火自焚,何必呢!
这种人,楚清漪从不放在心里。
偏偏,他非要自寻死路。
……
之后的事情,楚清漪没再管,倒是眼前的人成了难题。
“抱歉。”
看着空荡荡的盒子,楚清漪心上不是滋味。
她,屡次陷荆南宫于危难。
荆南宫看了她一眼,无话,但情绪有些低迷。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楚清漪打算下水去找。
一条腿还没迈进去,荆南宫连忙将她拉了回来。
“入水即化,世间只此一颗。”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样认真。
第一次见荆南宫对一件事情这么严肃,严肃的都不像他。
那么陌生。
楚清漪长睫微颤,内疚,“抱歉。”
荆南宫颓败一笑,松开了她,随手晃了晃盒子,又将它扔在地上,俯身坐在池塘边。
他低头,看地上楚清漪的影子,心口疼痛。
“……荆南宫。”
“嗯。”
“它是药吗?”
“是。”
“治什么?”
荆南宫滚了滚喉咙,沉默。
良久,他叹气,“算了,我想别的办法。”
这次,换楚清漪沉默了。
他们一人站着,一人坐着,他瞧着她的影子。
一人无奈,一人愧疚。
……
三月初,楚清漪把思徒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陶吟。
因此,她闲了下来。
那些搬到浮沉扰的木头也有了作用,楚清漪坐在窗边,拿着刻具,一刀一刀地刻着想到的所有。
说是夜以继日、废寝忘食都不为过。
直至三月中旬,她刻谢……夜殇的时候,走了神,刀具划伤了手,鲜红的血顺着刀具滴到刻得略有模样的小木人身上。
疼痛刺得她清醒,不小心将木人丢到了地上。
眉眼稍稍懊恼,她没管手上的划伤,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木人。
桌岸上,谢容沉的那本自传被风吹起,又被吹着合上,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楚清漪手刚要触到木人,顿了一下。
她自己也愣在了那里,眸中划过不知名的情绪。
她低低眸,若无其事的将那个木人捡起来。
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后,又停顿。龙雪曦正站在书案面前打量着她刻的东西。
那是从前的思徒壁,气势磅礴的思徒壁!
房檐楼阁,草石木椅,那么生动。
而大思徒前的人物,更是鲜活。
思徒开门人千机子,眼眸深邃坚毅,手上拿着《北国史册》,眉间紧缩,刻画着忧国忧民的模样;
第二任掌院魅无衡,手抱灼月剑,侧眸看着旁边吹离情箫的女子;
第三任掌院陶祁,眉眼从不放下的愁绪,慕容故皱眉看着陶祁,固执地争吵,宗惑弯着腰摆弄自己的药材,不理他们的烦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