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想叫人来，谁都好。
可是，当身后传来声音时，谢容沉心底发凉。
楚清漪拔出匕首，刀尖对着心脏的位置扎了下去。
谢容沉连忙伸手拦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清漪，她的眼中又是空洞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酿儿说得不是假的。
她醉后会伤害自己。
幸亏匕首没有扎下去，再慢一点点，谢容沉不敢想会有什么下场。
“楚清漪。”
他叫她，提着心口，声音发颤。
“在叫我吗？”
她闭着眼睛回答，这一次，谢容沉确信她醉了。
清醒着，她怎么可能这么乖。
谢容沉轻轻发出一个“嗯”字，他倾身抱住她，“为什么刺自己？”
好像感觉到温暖，她往他怀中钻了钻，喃喃道，“我好冷。”
谢容沉将自己的大氅解开披在她身上，然后又紧紧地抱住她，她趴在他胸前，很乖很乖。
有一种错觉，如果天下不乱，曾经一杯倒的楚阿黛会不会这般不设防的依偎着他，像一对平凡的夫妻。
谢容沉的喉咙发疼，心口的酸涩要将整个人腐蚀，他轻柔地问，“还冷吗？”
“冷。好冷，暖不热。”
谢容沉又抱紧了她一点，“为什么暖不热？”
“爹爹死了，他曾经说过要慢点走，可他食言了。我也食言了，还没有请他喝酒。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他回来，我就把他们送出京城。
可是，我没有做到。
我告诉自己，爹爹死在了他守护的疆场，不能哭，不要哭，我告诉自己，阿娘是去找爹爹了，她陪着爹爹，爹爹就不孤单了，不要哭。
我还告诉自己，阿姐在报仇，在为楚家军报仇，所以，还是不要哭。
楼忆死了，我告诉自己要把棋解出来，这样他们就不会白死。
可是，直到棋解出来，我忽然意识到，他们真的要走了。
好像在做一场梦，他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只留我自己在梦里挣扎。我想哭，却哭不出来，我也很疼，疼到要窒息，可我什么都抓不住。
在这个梦里，我感受不到温度，好冷好冷。”
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字落在谢容沉的心上都像一根针扎上去。
棋解出来了，意味着名单可以拿到了，意味着所有的阴谋都可以告一段落，更意味着可以给死去的人伸冤。
可是对楚清漪来说，未解开棋局时，这些人像压在她身上的重担，可是伴随着棋局解开，阴谋落幕，她与他们之间的牵扯也没了。
失去的痛苦，空落的荒诞，所有人都走了，却把她困在局里。
今夜，楚清漪不想演戏，穿着一身白衣，头戴白花，她在告别。
却又不想告别。
将窗户关上，风吹不进来，醉意飘不出去，痛苦也永远停留。
被自己压抑着的情绪轰然崩塌，潜意识里，她想去找他们，所以将匕首对着心脏，不是转移疼痛，是怕离别。
到最后将自己逼疯。
“阿黛，我在。”
楚清漪的泪水涌出来，湿透了谢容沉前胸的衣襟。
这是她积攒了多久的泪水，却只敢在醉梦中肆无忌惮。
......
皇后魅主，帝王不朝。
北陌绝看着跪了满朝的官员，嘴角轻讽，“朕往日宠爱贵妃，爱卿们倒也没有异议，如今皇后专宠，你们倒是齐心！”
一朝臣皱眉抬头，自以为是个直言进谏的英雄，“皇上，贵妃娘娘行事向来得体，从未有半分僭越。而皇后娘娘私自出宫去南疆不说，她抗旨出宫建立衣冠冢，马场杀人狠辣无情，魅惑主上，干涉朝政。
实乃祸国之本，臣请皇上废后。”
“臣等请皇上废后。”
跪着的官员俯首齐声呐喊，要求废后的声音传遍金銮殿。
北陌绝轻声一笑，抬手一挥，朝案上的奏折全都被推到殿下，他大怒开口，“若不是皇后私自出宫，请兵营救，传到京城的消息就是帝王薨了。
若不是楚家军奋力杀敌，付冀早就闯入寒延关了，还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构陷皇后？”
一顿呵斥，北陌绝愤然离场。
留下朝臣面面相觑。
一直未跪的路馀风和谢容沉对视一眼，一个是披着羊皮的狐狸，一个是昂首的雪狼。
谢容沉勾唇一笑，转头看向跪拜着的官员，慵懒的声音传遍大殿，“看来皇上......不领情啊，诸位可要努力了。”
说着，他优哉游哉地走了出去。
留下身后的人唉声叹气。
“皇上真是被迷惑了。”
“谢容沉炸毁常锦街，与生死街那群罪犯同流合污，皇上却给将他升为摄政王；皇后干政，帝王不朝，却是满门袒护。
我北朝，危矣啊！”
“佞臣坚国，妖妃祸世。”
“......”
路馀风抚摸着手上的扳指，看着谢容沉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勾唇。
林严望了望他，眸中划过谋算，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这些满怀担忧的朝臣们一根救命的稻草，“既然皇上已经被魅惑，做臣子的自然应全力以赴。
正朝纲清君侧。”
“是啊，正朝纲，清君侧。”
“正朝纲清君侧。”
“丞相大人，想要如何做，我们都听您的。”
林严看了一眼林麒，林麒笑了笑。
见此，朝臣们对视，明白丞相父子已经有了主意。
林严抬头看向路馀风，明面上路馀风还是北陌绝的人。
于是，林严跪了下去，言语十分恳切，“佞臣当道，妖妃祸世，老夫不求小国师出手相助，但求小国师袖手旁观。
正我北朝之本。”
路馀风好像有些为难。
朝臣们知道他是北陌绝的手下，自然不会不帮北陌绝，于是他们全都跟着跪在了林丞相身后，异口同声地道，“请小国师成全。”
路馀风打量着这些人，为难片刻，俯身看向林严，妥协，“......还请丞相大人不要伤到皇上。”
林麒：“自然。”
朝中属于将军府一派的人辞官的辞官，被顶替的顶替，不负盛景。
容王府有谢容沉护着，但看到国师府和丞相府联手，此刻竟然纷纷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