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陌绝扭头，她看着他，肯定地道，“是平局。”
其实，到底是什么，北陌绝心中都不会太在意了，重要的是局解开了，但看到楚清漪难得的眼神，他笑了一下，“为什么？”
“这盘局是华行解开的。那我们就是和华行对弈，我们赢了，他就输了，十年的棋局，他不会让自己输，所以至少也得是平局。
换作路馀风也一样，所以，一定是平局。”
“......好，朕告诉罂粟。”
楚清漪点点头，又目不转睛地看向棋盘。
北陌绝望着她的侧影又看了好久才离开。
“千盏。”
千盏从暗中走出，“小姐。”
“通知陶吟，网该收了。”
终于要等到这一天了，话一出，千盏就红了眼眶，“明白。”
......
夜晚，楚清漪把自己藏在角落里，旁边是晃着烛光的蜡烛，窗子被关着，风吹不进来，使得寝殿中格外寂静。
香炉里飘着白烟，淡淡地香气让人沉醉在另一个世界。
其实酿儿也不算完全说谎，至少，楚清漪很难再喝醉了，可一旦喝醉，她就会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
当残棋解开，心中紧绷的弦轰然崩塌，鲜血淋漓的回忆，痛彻心扉的过往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太疼了，偏偏酒成了上瘾的药，可是在这样格外疼得黑夜，药失效了。
谢容沉进屋子没找到人，微微皱眉，却忽然看到楚清漪坐在窗子和床的夹道，手里拿着一坛酒，细看，她的脚边已经东倒西歪着七八个酒坛了。
她望着窗外，眼神涣散。
当谢容沉走近，瞳孔倏然放大，楚清漪一身白衣，挽起的发上也戴着白色丝带，脸上未施妆容，一张脸带着微醉得红晕，可是，这是祭奠亡人的装扮。
她手上拿着匕首，不对，不是拿着，是用手攥着刀刃，腥红的鲜血滴在白裙上，像是红梅落在白雪之上，触目惊心。
楚清漪恍若未觉，任由血滴，她抬起右手灌了一口酒，然后又盯着窗子。
谢容沉的心被紧紧牵扯着，好像要跳出来。
杀了多少人，又见过多少人鲜血淋漓，甚至连自己都陷在死亡的路上挣扎着才爬出来。
可看到她，他的心狠狠颤抖着。
谢容沉上前，冷着脸盯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却伸手就要夺下她攥着的匕首。
楚清漪的手一偏，躲开他伸来的手，她侧头看他，愣了好久，反应都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涣散的眼神才有了一点清明。
她笑了一下，说：“摄政王啊！”
谢容沉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她的手，这一次，他强势的将她手中匕首夺下来。
看着那条有些深的伤痕，谢容沉紧紧攥着匕首，然后发了狠地往地上一插。
坚实的地板竟然被插出一道裂痕。
楚清漪嘴角勾笑，任由他给自己上药，还时不时地给自己灌一口酒。
等上完药，谢容沉就要夺下她的酒坛。
这次，楚清漪又避开了。
谢容沉：“你醉了。”
楚清漪笑，她微微侧身，抬起受伤的手，靠近他，直到触到谢容沉的额头才停止了靠近。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又慢慢下滑，触到他的唇上，她只轻轻碰到，若即若离，让被触的人心尖都发痒。
此刻的楚清漪，眉眼间都染了笑意，她的目光像是烈火，只稍稍一眼，就能焚伤心脏。
唇上的指尖发凉，凉得浇灭所有希望，而她是困在绝望里的人。
谢容沉偏头躲开，楚清漪的手指从唇偏到唇角，又重重落下，谢容沉下意识伸手，拦住了她要砸到地板上的胳膊。
可楚清漪却借着他给的力气，慢慢靠近他，当她的脸在他面前放大，他看到她勾唇，忽地凑到他耳边，低笑得声音传来，缱绻又魅惑，“醉不了。”
耳边的热气压迫着谢容沉的每一根神经，她身上传来的酒香笼罩着他，她没醉，却将他醉了又醉。
好像没了理智，谢容沉偏头，左手慢慢搭上她的腰，看着近在咫尺的唇，红得诱人，忽然想起宫中的传言，他竟然心起嫉妒。
她对北陌绝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尽管这是演戏。
忽然，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将她拉进怀中。
再侧头，想要去触碰她的唇。
楚清漪却抬了眸，她和他相视，长长的眼睫颤动着，像在他心上画着符咒，眼中的缱绻像湖中泛起的碧波，轻轻摇荡。
想要将他拉入水中。
谢容沉彻底沉沦。
而楚清漪忽然闭上了眼睛，笑出声音。
她将声音放得很轻，在他耳边说，“王爷，醉的是你啊！”
话落，她毫不留恋地将他推开，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而眼中再不见半分清明。
谢容沉手边瞬间变空，刚刚的旖旎是虚幻的梦境。
他忽然笑了，都说愿者上钩，竟然被迷了心窍，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谢容沉坐在她身边，楚清漪的让他知道，他很爱很爱，即使早就知道自己来的目的，却还是因为她的靠近失去了理智。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可以推开，却放弃了，任由着自己被蛊惑。
竟然忘了，一旦出错，就再也救不下白衣。
白衣与他无关，可是他的阿黛藏在白衣里。
他将自己的笑化作浪荡的调侃，看着楚清漪，耸肩，“皇后娘娘，哪有色诱到一半退缩的道理？”
楚清漪语气淡淡的，“北陌绝不在，王爷何必委屈自己逢场作戏！”
好一个逢场作戏啊！
谢容沉低眸，“刚刚路回嫣在外面。”
楚清漪闭着眼睛，没有反应，她好像很累很累，灵魂被抽离出身体。
良久，才听到她说，“......走了吗？”
“……走了。”
他们之间，忽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楚清漪强撑着笑，却没有维持一会儿，嘴角塌陷，笑不出来。
她拿起酒坛开始灌酒，开了一坛又一坛，只闭着眼睛，好像失去神智。
这一次，谢容沉没有拦她，语气带着疏离和警告，“路回嫣明天可能会来，皇后娘娘最好不要太醉。”
楚清漪愣了片刻，松手，酒坛从手中滑落，滚在地上，里面的酒顺着瓶口流出，寝殿里的味道瞬间烈得刺鼻，她好像妥协了，“......好，不喝了。”
说完，她就坐着不动。
谢容沉打定了要破千机子的棋，便只能让楚清漪看到属于谢容沉的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