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感谢。”楚清漪顿了顿,“不过,如果我在你们准备好之前死了,该担心的人就是你们了。所以,南将军最好别气我。”
南钊皱眉:“你真的毫无留恋吗?楚清漪,你选择死的时候,想没有想过那些想让你活的人。”
“你想让我活吗?”楚清漪突然仰头问他,眼神无辜。
她问他的模样让南钊的心被刺了一下。
因为那个人也这样问过他。
楚清漪看得没错,南钊的眼里有那么一丝的痛楚,不是对她的。就像在离州城外,南钊初见她时的动容也不是给她的。
而这世上,和她很像的人,是离州府的、南婀月。
南钊,南婀月。
啧!
楚清漪笑笑:“南将军还是带路吧!”
……
文绝帝九年的第一天,谢容沉彻底清醒。
找寻楚清漪是他醒来唯一想做的事情,他想,楚清漪一定很担心的。可幽兰苑的灯灭着,没有人给他留灯。
心脏被高高地地吊起,那种抓心挠肝地恐惧让他手脚都慌张。
没有,哪里都没有她。
只有酿儿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状态。
“她呢?”
刚刚苏醒的谢容沉,嗓音沙哑,音调低得要听不到。
可这一个她字,就让酿儿红了眼眶。
“温错发现了华行在暗中养兵,所以没参与此次征战,小姐害怕变故,就去找温错,被撤军的南钊带走了。”
她麻木地陈述着楚清漪安排的说辞,忍着撕心地难过。
谢容沉肺中郁结,心口被堵得窒息,轻咳一声,胸腔都要咳掉,发白地唇染上血色。
他抬起拇指擦掉,一捻,把整个唇都擦红。
问荣子澜、问荣子卿、问钟沭、甚至是无细和南婀月那里,都是一样的答案。
无人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暗暗撒谎无数次,才做到以假乱真。
谢容沉终于放弃了询问,不敢轻举妄动的魅离泪和丛卓,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征战,说是被困在炽崖山的朗鹤……都告诉他,这是不争的事实。
弯下的脊背挺直,脸上不见血色的谢容沉坐在矮椅上,下颌紧绷成一条线,他眉目肃冷,神情里满是斗争。
他强迫自己冷静,只要冷静,就能求一线生机。
“朗鹤发现了什么?”
荣子澜:“秦夭其实把毒药方转移了,她故意被我们抓起来,是在扰乱我们思绪。
朗鹤来信,华行亲自养军,无亲信跟随,所以温错还不知道具体的军队被藏在哪里。”
荣子澜:“按照秦夭送出去的那纸药方,此军队能以一敌十。”
沉默片刻,谢容沉攥紧拳,压着胸口闷疼:“有她的消息吗?”
荣子澜摇摇头。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华行现在还没有对楚清漪做什么,目的就是想用她拖延时间,若楚清漪出事,华行的计划就彻底实施不了了,所以他不会让楚清漪出一点事情。
如果华行真的将那毒药拿来养兵,其实不难猜出,他还没彻底成功。
华行在等,等翻盘的筹码。也在赌,赌楚清漪对离州和南疆都很重要。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不难猜出,注定有一天,楚清漪会是离州军的软肋,是魅离泪的软肋。
她甚至可以挑起内斗。
丛卓、倾顾以及荣子卿,都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放弃必胜的棋局。
“他不会得逞。”
谢容沉站起来,离开书房。
荣子澜看着他,他藏匿进黑暗,连边缘都难以捉摸,明明谢容沉在眼前,他却望不见温度。
谢容沉又落于深渊。
不会得逞,是啊,内乱不会被挑起,因为那对不起楚清漪。
可是,华行的军队呢?
倾顾和丛卓会不顾楚清漪吗?
荣子澜苦笑,还没告诉谢容沉,楚清漪已有孕在身。
谢容沉的血脉至亲当他是争宠的工具、当他是谋权的筹码,可楚清漪能给容沉的这个……
一定会很爱很爱谢容沉。
如果这个孩子安然无恙。
……
南钊将楚清漪寝殿里所有尖锐的物品全都收走,还派了不少丫鬟守着。
若不是楚清漪不愿,这些丫鬟连饭菜都要喂她。
一日,楚清漪打发了她们离开,爬到了房檐上。
她坐在那里,看着南钊怒气冲冲地跑来。
几天下来,南钊总是来她的院子,有意无意地看她,有时候失神好久,连她走了,他都没发现。
他会送来很多衣衫,很熟悉,大都是南婀月喜欢的款式。
在小事情上,南钊甚至什么都满足她。
都说南钊行事狠辣,若在气头上,连小丫鬟撞到他身上,他都会打得人失去半条命。
可楚清漪故意惹他生气,南钊几次在暴怒的边缘,在看到她的脸时,又生生忍下。
楚清漪想,南钊一定很爱南婀月,他也一定以为南婀月死了。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他看过她写南婀月这三个字,楚清漪说是思徒一个很喜欢自己的小姑娘,想起来了随便写写,南钊信了。
竟然信了,多么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南钊的夫人听说南钊养了人,跋涉千里来看她,看到她的模样时,更是气得要撕烂她。
好戏是,这位夫人是华行的亲孙女,自然跋扈又刁蛮。
南钊既然喜欢那样聪慧、温柔且知礼的南婀月,又为何娶一个刁蛮跋扈的人呢。
其实不难猜,那姑娘是华行的孙女啊,犹如傀儡的付冀,骁勇善战的南将军,华行图得是那至尊之位!
这般条件,南婀月想活下来该有多难。
“楚清漪,你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
南钊已经到了,看着屋檐上的楚清漪,南钊咬牙切齿。
楚清漪拉着长调,勾唇喊他:“南将军。”
“滚下来。”
楚清漪挑眉,乖巧地起身,南钊皱紧的眉头才慢慢放松,谁知,楚清漪竟然一转身,直接把自己扔了下来。
南钊的心跳都漏了,他慌张地去接她,担忧之余什么情绪都暴露了。
等拦腰接下楚清漪,他抿紧嘴唇看她,而她在他怀中得逞一笑,轻轻一推,就将他推开。
手上触觉还在,人却不在了。
她背过身去,将手举国头顶,边走边摆手,“如南将军所愿。”
什么所愿,自然是滚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