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从清点物资的队伍里将温昶拎了出来,搭着他肩头把人拐走。
温昶哭笑不得的低下头,略微弯了腰,他无奈笑道,“谢兄,打个商量,下次你叫我用温柔一点的方法好不好?”
谢珩充耳不闻,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等到两个人走远了一些,谢珩才低声问,“问你个事,穆婉嘉什么情况?”
温昶眼含笑意,一双桃花眼缱绻多情,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缘分到了。”
谢珩一晃神,随即不自在的收了手,她看向不远处的少男少女。
穆婉嘉一身藕粉罗裙,娇俏动人。
柴渊渟身穿水色长袍,谦和青涩。
忽然起了一阵风,穆婉嘉感觉自己的发丝有些乱,她抬手轻轻拢了一下,神态透着几分娇羞,贝齿轻咬下唇,她抬起眼问,“我赠手帕与你,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唐突?”
柴渊渟连忙表明态度,“怎么会呢,我求之不得,”他这话一出又懊恼不已,如此急切岂不显得他像个登徒浪子,他见穆婉嘉头上落了片枯叶,又忍不住冲动,为她摘去。
穆婉嘉转过身,眼睛湿漉漉的仿若一只小鹿,直撞在柴渊渟心头。她不太相信的问,“当真不会?”
谢珩拽着温昶快速躲到墙后,只觉得这场面不适合她。她紧了紧外衣,皮笑肉不笑的感叹,“天冷了。”
温昶笑了笑,微微侧了点身子,挡去迎面吹来的冷风。
他应道,“是啊,天气冷了。”
回京路上,依旧是穆婉嘉独乘一车,温昶与谢珩在一车。
谢珩抱着暖炉,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着最近的事情,重修水坝,引水入平康府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陛下也批了,顺利的简直不像话。
她猜遍了种种可能,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最不可能的,那就是当今皇帝要重新启用她,她一没显赫的身份,二没足够的资本,单单凭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还不足以平步青云,短短几年接连升迁。
谢珩自然明白,她之所以顺风顺水,无非是因为背后有一只手推波助澜,给她撑腰。
而这个人,除了一心想要想要改革内政,架空世家势力的承平帝,再无他人。
承平帝年号承平,却并不想真正的太平,他想掀开大梁这一层平静的假面。
世家专权,时日久了难免会威胁君权,即便曾经已经打压过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朝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有能之士,这个时候,皇帝看上了谢珩并不奇怪。而且不同于别人的是,她清清白白,背景干净,手里只要捏着把柄,就极好拿捏。
谢珩打了个哈欠,并不后悔亲手将软肋送到皇帝面前。
毕竟作为一枚合格的棋子,有点不足才真实。
况且,皇帝要做的事谢珩并不反对,既然要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温昶从书里抬起头,温声道,“谢兄昨夜没休息好。”
他这话说的是肯定句,谢珩也懒得掩饰,她昨晚翻来覆去,想必是让他听见了。
她点点头,心说身为女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难熬的,昨夜小腹坠痛的她快要发疯,又因为身旁睡了一排大夫,她根本不敢出声,叫这群人发现了给她一诊,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只能咬牙忍着,脸上还得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如今虽说腹痛缓解了一些,但是依旧觉得自内而外的发冷,抱着个暖炉都没暖过来。
温昶放下书,坐过去一些,“谢兄不妨靠过来,我给你按按解解乏,路还远着,或许你也能眯一会儿。”
谢珩本想拒绝,可是那人身上好像散发着热量,她又冷又困,头也疼,断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么想着,她有些心动,然而刚刚动了一下,她就直呼大事不好,一张脸又白又青,变换莫测。
温昶看着对方顿住又坐回原处的动作,有些不解,他询问的看去,就见谢珩手掌状似无意的遮住了一处。
谢珩从容笑道,“还是不了,你也累了。”
紧张不过一瞬间,却被温昶捕捉到了,他探究的看向谢珩手掌,透过指缝依稀可见座位上点点血迹。
谢珩心下暗骂,他娘的,天要亡我。
马车内的气氛有些沉凝,谢珩虽然从容不迫,漆黑的眸子里已经有了点杀意,她抱着暖炉的手指尖微微摩挲着。
温昶自然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垂下眼,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神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个呼吸,但是对于谢珩却有几百年一样漫长。
温昶轻扯出一个笑来,“你又欠我一件衣裳。”
语罢他将外袍脱了,弯腰搭在谢珩腿上。
空气中的冷意顿时散了,尽皆化作温昶衣上残留的体温。谢珩笑着理了下袖子,十分不避讳的把暗器收回原位。
“你躺过来吧,车上的……一会儿我来收拾。”温昶扯扯嘴角,心说谢大人果然胆大包天,她方才大概是真的想杀了自己,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严。
梦中的情景得到了证实,温昶却有点心凉,好歹相处了几个月,原来也能立刻就泛起杀意。
他叹了口气,又不免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这是欺君之罪,谢珩的秘密被他窥破,无异于将命和前途作为赌注,对方想杀他也不为过。
性命攸关,谢珩的确没必要相信他。
理是这么个理,可温昶还是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谢珩硬着头皮躺在他膝上,心里痛骂这场景也太诡异了。
温昶手指修长,指尖圆润,指腹也细嫩的没有一点茧子,此刻有些微微泛凉,仔细的按着穴位。
谢珩有点愧疚,这人长在太平盛世,普天之下,除了皇家,再没有比他更出身尊贵的了。
与自己不同。
倘若有人拿刀横在自己脖子上,谢珩绝不会怕,她只会觉得对方疯了,高低也要夺了刀教一教对方何为江湖险恶。
但是温昶不一样啊。
他是个读书人,还在京城锦绣丛里长大,他哪里见过这场面呢。
谢珩叹了口气,这事办的有点伤人了,更别说他还没有丝毫怨言,简直让人更加愧疚了。谢珩脑子里又想,她没什么同龄的朋友,温昶算是一个,要不……哄哄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