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昶温和一笑,“闲来无事出来走走,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了。”
闻言谢珩皱了皱眉,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温昶,疑惑道,“你生病了?”
温昶不动声色的按上加速跳动的心脏,“前几日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已经大好了,”他走到了谢珩一旁,看着笔下只画了一半的图案,他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珩勾了勾唇,“花灯。”
“听闻当年镇国公的一幅丹青可值千金,”远处河面上不知有谁摆了烟花,只听“嘭”的一声,漫天都是绚丽的花瓣,片刻的光亮将这一方小小的桌案都照亮,在满河岸的惊呼声中,温昶满眼里竟然只看得见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只听得她唇一张一合,“想来温大公子的丹青,也不会差吧。”
想来温大公子的丹青,也不会差吧。
温大公子的丹青?不会差吧?
不会?差吧?
温昶脸上的温和笑容有一瞬间的龟裂,好在他苦练脸皮十余载,没有半分尴尬的神色显露在谢珩面前,他强自撑着一副光风霁月的人设,却是乖乖说实话,“只是可惜,我随了我娘。”
不好意思,整个镇国公府,除了镇国公本人,已经找不出第二个有艺术天赋的人了。
谢珩眨了眨眼睛,唇角忽然攀上笑意。
温昶注释着那点笑意,耳尖霎时红了,他懊悔的想,或许当年再努力学一学,今日就能派上用场了。
谢珩已经画出了一张小老鼠的样子,她扬声催促另一旁位于暗处的两个人,“快一点弄,别磨蹭!”
温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两双幽怨的眼睛正盯着他和九歌的方向,散发着诡异的绿光。但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埋头去折花灯的骨架。
温昶期待的搓了搓手手,“我也想要。”
谢珩瞥他一眼,单手支着下巴,伸手点了点一旁的小男孩,“那要排队。”
…
温昶拎着自己的老虎花灯,身后跟了一串被谢珩忽悠过来的小屁孩,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城里走。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温昶看着花灯上憨态可掬的百兽之王,忽然略略低下头,“你要怎么管这些孩子?”
这都是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有的生来就被抛弃,有的是在这次爆炸中失去了父母,家中也没有亲人,他们无依无靠,只能在京城中乞讨为生。
如今对抗瘟疫的解药已经发了下去,京城中的患者已经所剩寥寥无几,下面各地的情况也在陆续转好,这一页已经可以翻过去了。
然而这些孩子,温昶若不是今日亲眼见到,恐怕也不会想起来,他倒是不知道谢珩年年上元节都会做些小玩意儿出来送,哦,不是,是售卖给小孩子,用谢大人本人的话来说,她这叫技多不压身,赚点外快补贴家用。
谢珩没有立刻搭话,只是看着天上一轮不那么圆的月亮,唇角轻勾起一个弧度,她天生皮相好,此时眉眼柔和,看着更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妖冶来。
温昶看着那张精致的侧颜,心头忽然升起几分疑惑,谢珩来到京城之时便已经是父母双亡,当时她连中三元,年岁又轻,不是没有世家想拉拢她,来为自己家里效命。但都被她游刃有余的搪塞过去。这么多年来,要说她和哪家走得近,那还得当属镇国公府呢。
她不偏不倚的走到今日这个地步,私下里,是不是也吃过许多苦?
“这么一件积德行善的事情,谢某怎敢独揽?”谢珩不知何时回过头来,正巧看进了那双盛满星河的桃花眼。
她不自在的捻捻衣袖,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思绪。
温昶自知这样盯着人看实属失礼,他匆忙的移开视线,却想起了谢珩的言外之意,他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想……坑谁?”
谢珩略带嫌弃的看向他,“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坑呢?”
温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果然下一瞬就看见那人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近了低声道,“太子。”
温昶:“……”只能祝太子殿下好运了。
又歇了一日,温昶再不回去就有点不合适了,他一早爬起来套上官服,蹭了他爹的马车一道进宫去朝会,一下朝就跟着大理寺卿往大理寺走,可路刚走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一声尖细的“温大人留步。”
温昶脚步一顿,与身旁的大理寺卿夏濂对视一眼,在后者询问的眼神中,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跟来的是御前伺候的总管太监,祝公公。
祝公公看起来微胖,面相也长的慈祥,他先是给两人行了礼,然后才对着温昶说道,“温大人,陛下请您和国公过去一趟,现下国公已经在勤政殿等着了。”
温昶只能转头和大理寺卿告辞,跟着祝公公一路往勤政殿去。
温昶心里盘算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实在想不出来皇上为何找他,还是带着镇国公一起。他问祝公公,祝公公却只是但笑不语,只说是喜事。
尽管温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喜从何来,一路忐忑的进了勤政殿。殿内气氛祥和,皇上正和镇国公在内殿下棋。
温昶走上前去,“微臣见过皇上。”
皇上正专注着棋局,闻言看过去,笑道,“快些起来,坐吧。”
“是,”温昶看向一旁执着棋子的镇国公,“父亲。”
镇国公一颔首,给了温昶一个“放心”的眼神。他沉思片刻,放下那枚棋子,浅笑着对皇上说,“是臣输了。”
皇上已经着手去捡棋盘上的黑子,“你故意让着朕,朕看得出。”
镇国公也捡着白子,闻言打趣道,“分明是皇上棋艺超群。”
皇上笑了起来,他这才看向一旁的温昶,亲切道,“昶儿今年虚岁二十有三了吧。”
看似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温昶连忙起身,行礼道,“正是。”
他心头忽然升起了不好的念头,这逢年过节的,长辈问过你年龄,下一句跟着的不就是“成亲了吗?”“生娃了吗?”“在哪高就?”“月俸多少?”“那谁家的孩子今年都生三胎啦!”
果不其然,皇上下一瞬就转头看向镇国公,“昶儿可曾有过婚配?”
完蛋,温昶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