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两月,入秋渐冷起风。
世子虽喜橙氏。并未苛待过苏氏。
乐荣自辰时起,便侍女为其梳洗上妆,像往常那般,找世子妃完。心中盘算着,定要待上一整日。
乐荣郡主青衣薄纱飘飘然,是轻叶荷蕊,大摇大摆走过长廊,来到其兄长之寝宫。她在宫门外徘徊好一会儿,探头探脑,再大步大步跨进去,蹑手蹑脚地溜进伊人殿,本欲大叫“嫂嫂”二字,见世子给世子妃描眉画花钿,对镜贴花黄。说道:“大哥大嫂这般恩爱,令人羡慕的很啊!”
世子妃持帕掩唇笑之。
世子放下眉笔,围着妹妹打量一番:“没大没小的丫头,如今你已然出落地如花似玉的年纪,是让父王给你许个好郎君,不如就吕家的才俊吧,反正我们的姑奶奶和姑姑都是嫁入吕家的,也不差你一个,如此,你就无须羡慕哥嫂的举案齐眉。”
“哼,大哥有心情跟我说这个,也不怕误了早朝,当心父王的数落。”乐荣郡主道。
“婴齐,乐荣说的对,上朝要紧,免得父王怪罪下来,母妃要在妾身耳边念叨为妻之道。”橙莹柔声道:“你就行行好,快去吧!”
苏嬿过来请安,颔首俯膝后,一并说:“世子爷,该上朝了。”
乐荣一旁偷笑,今日两个嫂子是陪定她了。
“好,依你们。”世子动身跑到武英殿议事。
“嫂嫂,你可真有法子将大哥治得服服帖贴的,像极了母妃,父王每次都说不过母妃。”
“乐荣,我与世子朝夕相处,交劲而卧,早已彼此熟悉。再说了,你与他一起玩到大,你刚才同他说话,都能拿捏得当。”橙莹道。
“日久见人心,性情就渐出。”乐荣应道。
“乐荣郡主,丝毫不似不多言语的金枝玉叶,倒像是邻家小妹!”
“小苏嫂嫂,你也取笑我。”乐荣娇声连连。
“姐姐,过来这边坐。”橙莹示意苏嬿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凳子。
“诺!”苏嬿颔首。
“蕃宫不及汉宫,但女子却不少。”苏嬿接着说:“如今世子得陛下器重,难免会招人忌恨。”
“你说的可是赵良媛······”
“太子膝下仅三子,她不会毫无忌惮,这王座可是她心心念念意欲得到,太子殿下有宠她,横生祸事也未可知。”苏嬿娓娓道来:“你我入赵室不足三月,但心中明镜了然清楚,此人蛮横毒蝎,当心提防。”
“姐姐所言,妹妹晓得了。”
婴枫误入白露殿,苏嬿细问,才知其迷路,不会原路返回。在送他回林承徽处后,无意听见赵良媛侍女连绵与泰昭训的对话,得知当年的部奉仪之女早夭,是她们所为。还有,给她的胭脂下了大量的麝蛇蛊。
胭脂她已用大半,闻言,泣而无声,找了太医看脉,身体损伤不大,但就算勉强怀胎,也活不下来。
乐荣见她们谈论,便拿着糕点往嘴里塞,结果差点噎到,苏嬿急忙倒水给她喝下,她勉强吞了下去。
橙莹苏嬿心中五谷杂陈,王宫偌大,一无子嗣傍身,二无朝臣依附,未免处于劣势。世子尚无子息,确是心之所系。
橙莹只想着八字,谨言慎行,独善其身。
想必乐荣和姐姐还未用早膳,瑛纱······”
瑛纱一身橙衣服制,绾发及肩,清新雅致:“诺!”
乐荣挽着橙莹手臂,道:“还是嫂嫂疼我,不像父王母后那般,一个天天处理文书,另一个管理后宫,诸多繁琐缠身。素日里,他们对我甚少理会,只知为我添置衣设膳食,却从不真正关切我需要什么。”向她们倾诉心声。
“乐荣,帝王之家非百姓之家,先太子仲始,你爷爷过早离世,陛下又年事已高,事事下放交予父王,朝政大事的担子尤其接手。先太子妃媚珠数年前驾鹤西去,后宫主政落在母后之手,大小事务都要亲力亲为,可是不易的差事。”橙莹道。
苏嬿道:“逆羽世子都是他们的心头肉,血浓于水,多年来,为你们打点一切,若是完全疏忽你,说出来我也不想。”
橙莹(苏嬿)齐道:“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臣妹今日受教了,听你们一席话,心里舒畅不少。”
“乐荣,以后若是烦闷,可到蒹葭宫寻我们俩,陪我们聊聊天,消消不好的愁怨,你出了瑶阁,来哥哥的寝宫,也不会传出什么闲话。”
“好啊!”乐荣欢喜不已。
瑛纱在其话聊之余,奉上早膳,置于案之。乐荣饥肠辘辘,先拿起筷子,吃的有滋有味,苏嬿一并品尝。
世子妃用了几口,便起身,没走两步,忽感眩晕,倒在地上,瑛纱急忙唤人太医。乐荣及苏嬿将其扶上榻。
太医胡泊赶来,汗流浃背,放下手中药箱,抚手切脉,他若有所思:“回郡主、夫人,世子妃只是有些劳累,并无大碍,腹中胎儿十分康健,只是未足三月,好生将养,多多休息才好。”
“要及时上报陛下·····”苏嬿道。
“这是臣的份内之事。”胡太医俯身道:“瑛纱姑娘,请随我去抓药,以便熬制予世子妃服下安胎。”
“瑛纱,恭送太医。”苏嬿道。
“微臣告退。”胡太医道。
瑛纱大方款款领其出去,并递上一些银两予以答谢。胡太医谢绝,只道是举手之劳,不必以金钱相报。瑛纱随其往。
“恭喜郡主,要当小姑姑了。”苏嬿笑道。
乐荣展露笑颜,乐乎所以。
下朝的太子及世子,正欲回宫,恰巧遇见匆匆忙忙的扬流大监,原来是胡太医前来禀报陛下喜讯,无奈当时陛下小憩,只能直接告诉扬流。而扬流之后,又去了太医署取药膳。扬流回来时,从侍女口中得知,陛下醒来后,与昭和公主同游御园,只待了两名随侍。
“扬流公公,为何这样匆忙?”太子道。
“太子殿下,陛下去了御园,老奴正要去寻了。您说,老奴为说个喜事容易吗?”
“喜从何来,扬流公公。”世子打趣。
“世子妃有孕,老奴告退。”扬流躬身作揖。
太子扬袖准许,道:“您慢走!”
苏嬿见世子妃无碍,便先回白露殿了。
世子别了太子,马不停蹄地回了伊人殿,他有无限的欢喜,难以言表。他步入殿内,看到妹妹守在床边,略过她,双膝伏地,拿起世子妃的手,抚摸在他自己的脸上,热泪盈眶。
“大哥,我先回去了。”乐荣轻手轻脚走出殿门,合上房门。
入夜,世子妃醒来,和世子共用晚膳。她得知自己有喜,百感交集。瑛纱端上煎好的安胎药,世子亲自喂她,良药苦口变玉露琼浆。
“真的。”太子妃闻言惊道:“好啊,橙莹肚子果真争气,圆了本宫的心愿!”
“母妃,得等大嫂的腹中孩子瓜熟蒂落之时,才能真正发下心来。”
“乐荣,你这话说道点上,女人妒忌心最毒。”太子妃道。
“母妃,为了你的小孙儿能平安落地,我们势必要好好提防不怀好意的人。”
“乐荣,没白跟母妃这么多年啊。”
“明日随母妃去探望世子妃,顺道说说你哥哥。”
“嗯嗯。”乐荣高兴点了点头。
明日,太子妃与乐荣尊驾,来到伊人殿。
世子猜到她们的来意,命人奉上茶点,向其母问安,就侍坐其旁,乐荣则忍俊不禁。
“婴齐,不是母妃说你,浓情蜜意也要有个度,好在那日有你妹妹和苏嬿在,不然,本宫的小孙子有个好歹,第一个就不放过你。”
“母妃教训的是。”
“婴齐,你们小夫妻之间······母妃是过来人,能理解,以后可要好生侍候。”
“母妃,儿臣倾慕她,便会对她好。日后儿臣会克制好自己。”
“好,世子妃腹中之子足月,母妃就不管束你们了。还有苏嬿,你也不能冷落了她。”
“诺。”世子长舒一口气,还以为要他搬出寝殿。
“拜见太子妃。”橙莹福了福身子,瑛纱在旁边搀扶。
“母妃所提,儿媳一并记下了。
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世子妃,透出了一股温柔的脸容。
“好了,时候不早了,乐荣,来,跟母后一块回宫。”
“诺。”乐荣乐呵道。
太子妃的仪仗远远离去,世子上前对橙莹关怀备至,道:“在榻上睡的好好的,怎么出来了。”
“母妃和妹妹来了,身为儿媳兄嫂,不出见驾,于礼不合,等会儿你要去上朝,妾身想你看着你走的身影。”
世子将其揽入怀中,她十分依恋他的温存。
太子寿宴,张灯结彩,人宾众多。
乐荣郡主初见橙华时,腮红粉嫩,桃唇咬指尖。她所有的目光在他身上迷离。落座其的乐音,似乎察觉到异样,走至赵良媛处,俯身耳语。赵蓝就立马让侍女圆子取了些催情药,放入酒盏中,递给乐音,回到原位。
乐音就顺势倒酒,哄她的长姐喝了几杯。乐荣并未在意,小酒下肚,只觉头昏身热,伏案而睡。乐荣的侍女可心,带着不省人事的乐荣郡主回宫,宫里的人手都调到去布置酒菜那里,只有可心一人扛着郡主,实在可怜。
在途中,遇到了橙华公子,见可心扶着乐荣郡主跌跌撞撞,站都站不稳,二话没说便抱起乐荣,让可心引路。
圆子偷偷摸摸的溜进瑶阁,焚上迷迭香。
至瑶阁,橙华轻轻地,温柔地,将其放于榻上,可心去井边打水被人打昏了。
缕缕炉燃烟,香而扑鼻,橙华全身燥热,犹如点起心火,慢慢失去理智。
乐荣觉得有一重物,将她压于身下,睁眼见之,触摸到她,身上烈火就是冷却减少一分。
宽衣接带,情荼交炽,温香软玉,春光乍进。
世子妃及苏嬿一道来瑶阁,原是世子妃身子不便,敬酒给太子,说了些福语,陛下就准其回宫。临走之时,瞧见乐荣样子,始终放不下心。加上苏嬿有离席之意,便携世子妃一起回去,走到蒹葭宫前,估摸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她们才改主意去看乐荣。瑛纱凌雪等紧随其后。
打开瑶阁房门,寂静幽幽,四下无人,世子妃觉得奇怪,走到内殿,风影燃起烛光,见到橙赵二人,衣衫不整。
世子妃顿时慌了神,腿软后退了几步,好在苏嬿及时扶住了她:“妹妹小心。”
“当务之急,将此事报给太子妃,快跑去重华殿。”苏嬿道。
凌雪快速赶到重华殿,深吸了几口气,淡定自若,走到太子妃身旁,据实以告。太子妃听后,脸色黑沉,难怪刚刚乐荣走时,赵蓝的一副得意样,竟是做了下作之事,五指握拳,忍无可忍。
太子妃命人弄湿了赵蓝衣裙,见其暴跳如雷,扫兴离席。赵蓝一扫兴,什么都忘了一干二净。
太子妃拿起酒壶来到乐音跟前,倒酒给她喝,只因其为嫡母,她不敢不从,和她并不晓得那是烈酒,丝毫并不逊色于催情药,沾了两杯,太子妃就遣了两个小太监,将她扔上了龙榻,还引来了酩酊大醉的吕嘉之孙吕纬到陛下寝殿,干菜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世子妃一盆冷水,浇醒了两人。橙华与乐荣醒来后,见状大惊。世子妃令其兄长于屏风后穿戴整齐,还斥责一番。
乐荣抹了几滴泪,瑛纱为其换上新衣。可心端着水回来,巴巴的看着风影快手快脚将脏了的衣物被褥,尽数拿去清洗。可心放下盆子,置上新被褥。
宴席尽散,太子妃驾临瑶阁,看着跪在眼前的二人,厉言声色:“橙华,身为王亲,你侮辱了本宫爱女,该当何罪?”
“微臣有罪,请太子妃娘娘发落,无须偏私。”橙华道。
“母妃······”世子妃欲言又止。
“发落!本宫虽知你与乐荣皆为人所害,但将罪过都怪到你头上,也有失公允。”太子妃见他敢作敢当,正气凛然,话峰一转,又生一计:“乐荣竟是你的人了,本宫只好请旨,让你们择日完婚。”
“择日完婚······”苏嬿惊诧。
“完婚。”乐荣心喜橙华,然二人已同床而眠,肌肤之亲,便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太子妃令橙苏二人回宫,还差人送橙华出宫回府。世子在寝殿等她们有些焦急,见之,对橙莹关怀好一会儿,才到白露殿歇息。
世子妃乏了就寝,瑛纱执夜。
陛下意犹未尽,但夜幕已深,扬流一众侍人,小心翼翼跟着。
回到寝殿,扬流燃起烛光,准备扶陛下上榻,眼前一切不堪入目。
陛下勃然大怒,连夜传了吕嘉进宫,太子、太子妃及四位侍妾一并来了。吕嘉得知原委,作揖道:“陛下万请恕罪,老臣管家无方,请陛下看在老臣的面上,饶吕纬死罪。”
吕纬触怒龙颜,瑟瑟发抖,满头大汗。乐音郡主只会泪流不止,满面银珠坠地。
赵蓝心里恨得痒痒,算计不成,女儿失贞,还脏了龙榻。太子妃铤而走险,将其一军,做看好戏。赵蓝只怪自己大意,忘了去瑶阁抓奸。
“家丑不可外扬,陛下,臣孙以为不如让乐音下嫁,赵吕两家再接秦晋之好。”太子道。
“陛下,老臣正有此意。”吕嘉道。
“陛下,一定是太子妃灌醉乐音的,孙媳看着她长大,断不会做这样的事。”赵蓝跪在地上,为女辩白。
“赵良媛,你如此污蔑本宫,意欲何为,你可有证据?”太子妃义正言辞。
“妾身······妾身没有。”
太子轻蔑,道:“赵蓝编排太子妃,实为无礼,自今日起,禁足五月,不得出东宫半步。”
“乐音身为郡主,不洁身自好,脏了朕的榻,败坏门风。嫁予吕纬之日起,永世不得进宫。”陛下急言:“还有赵蓝抄宫规三百卷,以此为鉴,懂尊卑上下之分。”
“曾祖爷爷,乐音知道错了,不要啊······乐音知道错了。”
“诺。”赵蓝心有不甘。
陛下示意左右,将乐音拖回净音阁,眼不见心不烦。
“老臣谢主隆恩。”吕嘉道。
吕纬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朕乏了,都散了吧!”
“诺!”众人皆道。
扬流收拾好偏殿,服侍陛下就寝。
太子一夜无眠,太子妃则安然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