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脚踏两只船!我何时——”
“说你呢大姑娘,青天白日的叫人家王爷送了回来,多少双眼睛瞧着,还能骗了人不成。”
陶乐眼里已经蓄了泪。
陶夫人惯看不了她这样子,因着陶乐一哭起来,着实有些梨花带雨的娇弱感。
“怎么,还委屈上了,难不成我还编排了你。我瞧着等晚上老爷回来,还是快快将你的婚事定下来吧,不论什么状元什么王爷的。只怕再留两天,又要勾上什么皇亲国戚天潢贵胄,叫我陶府应接不暇。你不要这脸面了,你妹妹们还要呢,不能由着你一人将陶府的清白门楣毁了!”
陶乐深吸了口气,忍下眼里的泪,道:“是啊,夫人还是快些定下来吧,不然明日我真的攀了什么高枝,说不得叫夫人心里难受。”
言罢也不想再纠缠,快步回了后院。
留下陶夫人一人恨恨,“好你个死丫头,你给我回来!”
两个姑娘又忙上前劝,“母亲别动气。”
陶乐走的很快,经雨跟在她身后几乎要小跑。
“姑娘,姑娘别急了,夫人不会过来了。”经雨道。
一口气回了房,陶乐在桌边坐下,这才掉了眼泪出来。
房里另一个丫鬟子风忙过来,“姑娘怎么了,好端端的出去玩怎么哭了?可是受了谁的欺负?”
经雨看了眼前堂,“还能是谁,那位呗。”
子风递上帕子,“姑娘快别哭了,回头眼睛红红的,又要疼了。”
陶乐接过帕子,擦了泪,垂头道:“她左右就是因为母亲的嫁妆没能入了公怀恨这些年,这般作践我也是看我无人护佑,找我撒气罢了。”
陶乐的母亲氏族在江南府郡,当年也是名门望族的。只是后来家道没落,几个舅舅也不成器。故而如今虽然母亲的嫁妆还在手里,却根本没人能依仗。
陶敏之虽不管府里的事,到底一件事是做对了的,便是将陶乐母亲的嫁妆如数给了陶乐。
他是个读书人,风骨还是有的,不会叫外人说他贪下亡妻的财产。
萧原锦本想顺道去趟紫衙卫,想了一想,此时郭子琼那人说不得进宫复命去了,便先回王府。
却不想,老夫人穿了一身灰色衣裳站在院里。
萧原锦一愣,上前道:“母妃。”
“时候尚早,墨棠你陪我打个坐吧。”
萧原锦,字墨棠。
老夫人几多时不这样叫他了,这倒是叫萧原锦思量了片刻。
老王爷为国捐躯之后,老夫人就在后院吃斋念佛,一年也不出几次门。
王府的事情一应都不管了,只交给萧原锦。
“是。”萧原锦应着,长臂一扬,脱了身上披风。
文策接过披风,往书房去,萧原锦则跟在老夫人身后到了佛堂。
昨日老夫人被萧原锦早早送了回来,她并不知道自己被拿去当了挡箭牌。
宁寒溪之所以能想出这主意,也是拿定了宁夫人不可能来寻老夫人问个究竟,毕竟根本没人能见到老夫人。
老夫人坐定,手执佛珠,看着萧原锦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好,这才开口。
“昨日你并未回府,太明寺又乱糟糟的,可有大事发生?”
萧原锦摇头,“并无大事,是耐耐惹的祸,已经都平息了,也无人受伤。”
圆润的檀香佛珠被一颗颗捻过,老夫人道:“既无大事,又无人受伤,你怎的彻夜不归?”
萧原锦一顿,刚要开口,又被老夫人打断。
“若是准备编话诓我,便不要开口。”
她素来了解萧原锦的脾性,大事在他这里都是小事,小事便无需提,只将好的告诉老夫人。
若是有什么事,估计也是经过一番粉饰太平的。
萧原锦却笑道:“其实也为他,只是,儿子看上了一个姑娘。”
佛珠顿住,原本阖目说话的老夫人睁开了眼,似是在找寻这话的可信度。
萧原锦坐的四平八稳,应着老夫人的目光,“真的。”
他倒是从未拿这事诓过老夫人。
老夫人复又阖目,檀香佛珠又被一颗颗捻过,“是谁府上的姑娘?”
萧原锦摸了摸鼻子,“国子监祭酒陶大人的嫡长女。”
老夫人想了一想,她不问事实好多年,如今幕都的姑娘们长成了什么样子也都一概不知了。
“陶大人,陶敏之?”她问。
“是,母妃记得她?”
“不记得。当年陶敏之不过是翰林院的小小编修,后来虽入了吏部,却并无政绩。兜兜转转还是喜欢讲学,吏部尚书举荐他去国子监做博士,后来才升到了祭酒。为人迂腐了些,却是个做学问的。想来他府上的嫡长女,学问不会差。”
老夫人说这话实则是在调笑萧原锦。
他自小不喜欢读书,又经常跟在老王爷身边滚沙场。
后来她耳提面命叫他跟如今陛下一同在太学听讲。
那时候尚为皇子的陛下背一篇文,萧原锦就背一篇,可见萧原锦的才智实则并不差。
但是他对兵法阵列更感兴趣,太学上半年,一半时间都在子集中夹了兵书看,只把太傅气的吹胡子瞪眼。
如今也就是上书写的熟练,别的一应看都不看。
萧原锦何尝不知道老夫人的意思,只好笑道:“母妃说的是,她,在女学是极好的。”
见萧原锦提起她的样子,眉目里一派淡然,老夫人稍稍放心。
原本以为太明寺有什么大事,萧原锦又彻夜未归,老夫人生怕真的是有人要加害朝臣危机国祚,如今一问实则是个乌龙,也便没什么了。
又见萧原锦坐在蒲团上眼珠子一直晃来晃去,只得道:“我看你也静不下心,罢了,你自去忙吧,不拘着你陪我。”
萧原锦闻言就抬起一腿,手掌撑在膝头,却又顿住,看向老夫人。
察觉到萧原锦的目光,老夫人微微一笑,“怎么,想留下来陪我?我备了斋饭,你也与我一同用吧。”
“不用了,儿子不敢打扰母妃清净,这就走。”他利索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这佛堂门窗的光。
老夫人抬头看他,曾几何时那个无忧少年也这般大了。
经历了南边十二郡那一战,萧原锦整个人都变了。
老王爷的去世给他打击很大,老夫人劝解了他很多次,都未见成效。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成了赫赫有名的靖南王,不管是练兵还是朝政,他都有着比老王爷更甚的手段和计谋。
只是那些积压在心底的仇恨和懊恼,谁能帮他排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