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夫人想了想,面色凝重,“府里竟然出了细作,此事断不能容,待我好好想想怎么整治。小厮的事你二哥自有定夺,且看他怎么料理吧。”
宁寒溪这半日受惊,又哭了那一会儿,真是疲累了。
宁夫人给她掖了被角,叫知恩拿来安神汤,“趁热喝了,一觉睡到天亮。”
宁寒溪看着黑乎乎的一碗汤药,便想摇头。
“刚舒服一点又要耍脾气,忘了刚才有多疼,赶紧喝了睡觉!”
宁夫人此时神态离慈母差了十万八千里,仿若刚才还嗪着泪说话的人全然不是她。
知恩道:“姑娘先将就这一回,明日便有蜜饯送来了。”
宁寒溪百般无奈,屏气一口喝完。
宁夫人这才起身,“我明日再来看你。知恩,你与知止知否知足好生伺候姑娘,按时吃药上药,若是出了差错耽搁了姑娘痊愈,晌午可见着初一十五的罚了?”
想起来初一十五,知恩猛摇头,“奴婢不敢,定好生伺候。”
“母亲!我房里的人你以后莫要来罚了,我自有打算。”宁寒溪颦眉道。
“你住口吧,这几日你房里的事我来管。”
宁夫人生怕她身边也有不干净的人,此时正好立威。
宁寒溪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母亲这一日也劳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宁夫人走到门口,还是不放心,“今日谁值夜?”
知恩答道:“是初二。”
初一领了罚,今日不当值,又不敢轻易空了值,叫初二来顶。
夫人道:“这几日好生当差,若再出闪失,你们一干拂荷苑的奴才都给我滚去东海。”
知恩又是一顿捣蒜似的点头,“奴婢记住了,定打起十二分精神。”
宁寒溪在房内听的甚是头疼。
第二日一早起来,第一个见到的是陶乐。
宁寒溪自己还睡得迷迷瞪瞪,就见陶乐梨花带雨在自己榻旁哭。
见她醒了,陶乐忙擦眼泪,“耐耐,你好些了吗,昨日我被母亲关了起来,没能来陪你,我……”
宁寒溪被她一说,昨日已经不那么疼了的腿弯,又疼起来。
颦眉道:“你先别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陶乐扑上来,忙扶她起来。
伸手之间,宁寒溪瞥见她手腕上一处淤痕。
不等陶乐收回手,便被宁寒溪抓握住。
一撸袖口,几道伤痕赫然在目,还新鲜着。
“她打你?”宁寒溪冷冷问道。
陶乐用力抽回手,有些许尴尬,“不妨事的,又不是第一次。”
继母对她苛待已久,家法不是没上过,宗祠也跪过,她早就不怕了。
宁寒溪身上还在痛,看着陶乐这模样,又是心疼,“我去告诉母亲,叫她出面去说,以后你不要回去了,淮阴侯府就是你娘家。”
“说什么呢,我姓陶又不姓宁,以后别说这样的浑话了。你到底好些没,害我担心半宿。”陶乐拉着她的手,左右上下端详。
“刚才知恩说,你伤着腿了,给我瞧瞧。昨日我跑的太快,完全不知道你在后边是什么情况,后来我也去追你来着,只是到了猎林那处被金吾卫拦下了。”
陶乐要看她的伤,宁寒溪按着锦被道:“好多了,你看了也无用,不如伺候我洗脸去。”
“好,我的大小姐。”陶乐起身唤来知恩知止。
两个丫鬟送来热水等物,伺候宁寒溪洗脸漱口。
陶乐拿着帕子给她擦手指,“后来我在猎林外等着,见你出来才放了心,然后母亲就叫我回去。我本想着晚上偷跑出来看你的,给她发现了。”说着便吐舌头。
“所以把你打了一顿?”宁寒溪道。
“没有一顿,就几下。”陶乐笑道,“她如今比以前好多了,收敛了不少。”
宁寒溪还想问,陶乐忙道:“对了对了,你猜我来时遇见了谁?”
“遇见了谁?”懒得猜。
“郭大人。”陶乐给她擦完了手,换了帕子。
知恩知止拿了衣裳过来。
陶乐不闻宁寒溪答话,便抬头看她,“你怎么不说话?”
宁寒溪笑道:“我该说什么呢?”
“你不用瞒我,我知道是他救了你。二哥跟我说的,我会保密。”陶乐笑道,“你怎么不问我在哪里遇见他,又说了什么呢?”
宁寒溪就着知恩展开的衣裳穿了件薄袄子,“你在哪遇见他,你们说了什么呢。”
陶乐却不说了,只待宁寒溪穿好了衣裳,知恩知止收拾东西出去,这才开口。
“就在这殿外,好似专程等我似的。”
宁寒溪挑眉。
“别误会,他叫我给你传话来的。”陶乐忙解释。
宁寒溪眯眼。
“其实,我也知道,私下给你们传话实属不对。但是……”陶乐似乎也很纠结。
“但是无奈你实在好奇心太重,只得入了歧途。”宁寒溪道。
陶乐笑道:“我是真的好奇。那样一个人,生的那么好看,功夫也好,到底想跟你说什么。”
“所以……”宁寒溪理着肘弯的褶子,“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他查到那人是谁了,只想问问姑娘意思。”
宁寒溪手上一顿,抬头,“他查到了?是谁?”
“这他倒是没说,不过我看他那样子,不是骗人的。”
宁寒溪想起那男子的清贵模样,确实不至于骗陶乐。
只是一夕之间,他是怎么揪出那人的,连宁佰川都没查到呢。
“问我的意思,又是何意?”
“是啊,我也问来着,只是郭大人不肯再与我说了。”
宁寒溪垂眸一想,“他说,问我的意思?”
“是。”陶乐应道。
宁夫人怀疑是朝中淮阴侯的政敌所为,宁寒溪其实一开始就不这样认为。
若是政敌,估计会在宁佰川身上下手,揪他错处,落实侯府的罪名,这才是个正理。
既然目标放到了自己身上,怕是冲着性命去的。
自己的性命虽然对淮阴侯府来说很重要,却不能将侯府打倒,反而会被人抓住把柄引火烧身。
所以,宁寒溪认为是私怨。
但她又左右思量,宁夫人在幕都是没有仇家的,自己也鲜有得罪人,多大的私怨至于来要了自己性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