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原锦终于松了绷紧的精神,目光中的狠厉也收了大半。
陶乐顺势将他手中的佩刀拿了过来,却因为萧原锦手一松,没想到佩刀如此之重,险些没拿住。
文策上前接过刀,灰溜溜站的远了一些。
虽然他知道,王爷没有刀也一样能让这人生不如死,却还是抱紧了怀里的刀。
萧原锦嫌这妇人恶心,看也不看她,只对着歪坐在地的老嬷嬷道:“污言秽语也敢在姑娘面前说,可见人心也脏乱不堪。如此之人不必留在幕都了,趁本王反悔之前,赶紧滚!”
老嬷嬷没想到萧原锦就在暗处听着,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自觉还没什么过分的,又看了一眼陶乐。
陶乐生怕萧原锦真的一个控制不住取了人性命,毕竟陶夫人是朝廷命官夫人,虽然萧原锦是不怕,但难免生出是非。
只好挽住萧原锦的手臂,仿佛安抚他一般,“说了这么多,我也说完了,让她们走就是。”
萧原锦反手揽住她玉肩,不让她留下,“有什么好看的,一同回房去。”
陶乐给子风使了个眼色,与萧原锦进了院子。
陶夫人低低呜咽着,不知是疼的没了力气,还是不敢再出声了,反正是趴在一旁,生不如死。
到了房内,陶乐其实还心有余悸。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一时也难以消化,自顾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大半。
萧原锦站在她身后,见她这样子,自责似的低声道:“吓着你了?”
“没有——”陶乐转身,却发现他离自己太近了,想退,身后是木桌,只得缩了缩。
“真没有?”萧原锦略低着头,直直看着她。
“嗯,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那样污秽的话,我也不想听。”
“我把她撵走,以后你再也见不到她,她也不会再害你。”
“她便是不走,也不会再害我了,你大可放心。”
“留在幕都总会生事,那等毒妇心有不甘,迟早还会搅弄是非。”萧原锦见陶乐神色如常,放下心来,终于退了两步。
没有了他的压迫感,陶乐暗暗松了口气。
她心里多少有些感动,自己听了两句污言秽语,就将萧原锦激的如此,他真的是——如此在乎自己的。
陶乐这样想着,眼中泛了泪花。
萧原锦眯了眼,“怎么,还是心中膈应?你等着,我将她——”
“不是。”陶乐扑到他身上,侧脸贴着他火热又心跳如雷的胸膛,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过来抱他。
萧原锦还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得伸手在她背后拍了一拍,“还委屈?你若不肯就此罢休,本王取她性命。”
“不是,墨棠——”
萧原锦放在她背后的手掌僵住,她如此唤自己,还是头一次。
以前不都是“王爷”,如今成了“墨棠”,这倒是叫萧原锦意外,却也心生欢喜。
“再唤一句听听。”萧原锦心中欢喜,说话就带出了笑意。
陶乐红着脸,“若给外人知道我这样唤你,怕是要将我拉去打板子,说我不守妇道。”
“不守妇道”这个词用的好,萧原锦今日惊喜连连,在她的软发上揉了一把,“再叫一声听听。”
“墨棠——”
萧原锦笑道:“你这人,惯知道怎么拿捏我。”
“嗯?”陶乐冤枉,“我哪有拿捏你,刚才是怕你莽撞行事,万一真的害人性命,被人参到御前,岂不麻烦。”
“我看起来像莽撞的人吗?”
陶乐想了一下,“刚才那样子——”
见萧原锦眯起了眼,又改口,“想来心中有丘壑的。”
萧原锦被她这幅乖顺模样惹笑,“这么乖,回头给你个奖赏。”
“不要奖赏,你应我一件事。”陶乐迎着他深邃的目光道。
“什么都答应你。”
素来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萧王爷,此时软的如同个兔子。
“放我三弟一条生路。”陶乐虽然声音不大,目光却是坚定的。
萧原锦顿了顿,转脸看向门外,刚才还有呼号的声音,如今已然安静下来,想必文策等人已经处理好了。
“你真的这么想?”他想确认。
陶乐颔首,“正如老嬷嬷所说,三弟自小被父亲送去太学,重情重义,并未参与她们的那些事,确实冤枉。他毕竟也姓陶,虽不是同母所出,我心里还是喜欢他的。”
萧原锦搓着拇指上的扳指,想了片刻,“可以饶他性命,却仍不能彻底放了他。这毒妇的几个孩子,都不能留在幕都,要么回老家去,要么我派人软禁,你想如何?”
“为何?”陶乐不解。
陶夫人已经没有还手能力,她的脸被伤成那样,再也不可能见人了。陶菁已经如此,也翻不了身,再也不能害她了。陶芸却还有一丝生机的。
萧原锦握着陶乐肩头,将她与自己拉开一点距离,目光沉沉,“杀敌不心软,斩草要除根。”
简单的十个字,是萧原锦一贯的风格。
陶乐怔住,目光晃动,“可是——”
“没有可是。她们虽然是自食恶果,在陶芸看来,却不一定如此。再说,这毒妇巧舌如簧,来日不定如何撺掇。陶敏之况且能一怒之下上书陛下,她的儿子为何不能含辛茹苦为母复仇?”
陶乐垂眸。
萧原锦又道:“我不会要他性命,只要他三代不能科考入京,此事才能算了了。”
陶乐颦眉,三代不入京,陶敏之还有什么指望呢?
似乎是看透了陶乐的想法,萧原锦也不想让她不快,温柔哄道:“陶敏之脑袋转不过来,讲学却极好。我会让人留意,给他重新撮合一个夫人。”
言至如此,陶乐也想明白了,“你说得对。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我到底也是不放心的。父亲虽然这么多年对她苛待我的事情不予理会,但心里终究是有我的。之前说婚事的时候——”
陶乐瞄了一眼萧原锦的脸色,果然又开始不好看,便急忙转了话头。
“父亲总归还是将我想在前头的。如果能有个明白的人在身边及时规劝,于他于我,都好。”
萧原锦颔首,“好了,这事过去了,以后无需再提。”
陶乐又仰着脸问道:“那父亲呢?”
“陶敏之?他怎么了?”
“你说我三弟窃取你环佩,难道不会上书参他治家不严吗?”

